那鬼倒吊在上面,干枯的脖子伸得比腿还长,在空中悠然荡来,直逼彩凰。方寸之间,两团白色的肉球自眼眶弹出…… 那白色眼球黏上了彩凰的头发,另一长舌在她颈间舔|舐,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 彩凰却面如死灰,毫无反应,任由这群恶鬼作弄。 “咔哒”一声,金刃旋向方才乱嗅的黑鬼。黑鬼头颅倒地,化成了一团黑雾。 “还是没有!”王母一脸的失望。 “哈哈哈,都被吃光消化啦,你找不到的……”那倒地的头颅还在“咚!咚!咚!”地跳着。 “没用的,赤凰真的不在了……”彩凰在地上呢喃。 “你做什么!这不是你死的地方!”数个金镖回旋,护在彩凰周围。 长舌倒地抽搐,女鬼“嘤嘤”哭叫。吊鬼头颅炸开,崩出脑浆,白色的眼球不知被哪个死鬼踩中,发出“吧唧”一声脆响。 王母蓬发狂舞,“啊!!!北玄竖子,你给我出来!”一声怒吼,万丈金光原地炸开,照亮了整个幽冥,鬼影带着凄厉惨叫退避三舍。 刹那间,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海潮般的黑水由远及近,缓慢升腾,行到近处,已卷起一丈之高,猛地冲向众鬼,霎时,满地黏稠消失殆尽。 “王母这是何意?”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随声而来的是一把白伞。 白伞散着森森白光,在漆黑中不显光亮,却极为刺眼。 “装神弄鬼做什么?还不快快现身!”王母眉间拧做一团,抬手便是一道金芒,劈向伞面。 伞面骤然急转,伞骨长出万千黑刺,挡下了金芒。 “你看我是神还是鬼?”伞面回旋,玄母一身黑衣立在伞下,身姿挺拔不减当年,唇红面白,像神,也像鬼! 扶羲惊道:“她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王母却并不惊讶,“快将我凰儿交出来!” “金瑶,不要装傻了。人已经没了,万鬼啃噬殆尽,你让我去哪找?”玄母敛目,脚步微顿,似要近前,却终是没有迈出一步。 王母怒道:“把它们都杀了,给我吐出来。” “怎么吐?方才你也试过了。结果呢?有用吗?”玄母双唇抖动,似在隐忍着什么。 王母横眉怒目,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拽住了玄母衣领,“我不信!那么大一个人,我不信一丁点都不剩!哪怕一丁点,我不信你没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 玄母并未反抗,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北玄,你赔我凰儿,是你杀了我的凰儿!” 王母双手越收越紧。玄母额上青筋暴起,双眼充血,惨白的脸越来越红。头顶的白骨伞面忽隐忽现,万鬼躁动…… “王母,不可!”忽而,一道褐色光芒袭来,“你要杀了玄母吗?” 是固曾! 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到玄母身前,一掌拍开了王母,“恕我直言,你们怨不得玄母!” 王母怒道:“怨不得?那我的凰儿谁来赔!” “大荒动乱,毒疫横行,兵戈四起,多少怨灵来到此处!你们有关心过吗?”固曾喉头滚动,凄声道:“你们治不了毒瘟,止不了战乱,恶灵像山一样堆来。你们那么多人都没有办法,凭什么?凭什么出了事就要赖在一个人身上?” 玄母在一旁喘着粗气。王母掩面怒嚎……还有彩凰轻微的啜泣声,“赤凰……你究竟在哪里?” 玉镜中黑雾褪去,映出一张茫然的脸——双眸清亮,额间赤尾印记若隐若现。 「赤凰……」 忽有声音在体内响起,扶羲一惊,微颤的手正扣着另一只温热的掌心,身侧忽现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 “你醒了?”扶羲尚有泪痕未干。 “嗯,听到了……”仪玦欲言又止。 赤凰魂丧幽冥是许多人心中的痛,他一定也是因为听到了玉镜中的动静,才这么快醒来的吧。 想到此处,她从那温热的掌心抽回了手,朝玄女问道:“后来呢?” “赤凰走了,一片碎魂都没有留下,纵使有不死药也无济于事了。”玄女长叹一声,那叹息一点也不似出自一个年轻女子口里,倒像是来自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妇。 “再后来,王母隔三岔五就会带一些女子来白玉京,那些女子或与赤凰容貌相仿,或是性格相似,或干脆只是会使用火灵,她次次要我来辨认。”玄女自嘲似地摇了摇头,“开始我也抱了一些希冀,可没有一次是真的,我也麻木了……” 玄女深深地望向她,“不曾想有朝一日竟还真能再见你。” 扶羲略微有些不自在,双指绞着衣袖,喃喃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不死药是王母散了千年修为换来的,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赤凰。” 玄女道:“人人都知昆仑山有不死药。可不死药只有一颗,是王母为赤凰留的。三千年了,上山求药的人不计其数,可王母谁都没给,一直留到今日。现在你出现了,她更不会给。” 为什么?无论王母是否相信她是赤凰,神药与她的出现又有什么关系? 扶羲飞快地绞着衣袖,心思百转千回。她抬眸望了眼仪玦,旋即又垂下了眼帘。 作者有话说: 无 很快,玄女解答了她心中疑惑。 “你不是赤凰,或者说不完全是赤凰。”玄女抬手抚上了她眉心,“这印记,还有你体内的天火,不该属于一片只修行了千年的无根灵叶。” 衣袖被扶羲捏得发皱,她紧紧抿着双唇。 “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玄女凝视着她,目光像是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她嗫嚅着双唇,唇角发颤,继而飞快地说道:“我是灵叶。生在汤谷,长于扶桑,三千年日日蒙太阳星泽被。木旺而生发为火,就像如今扶桑那样,正所谓一脉相传,我会用火这有什么稀奇?” 说罢,她满目恳切地对上玄女的眼睛,然而玄女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目光里满是怜惜。 只是那怜惜,攥得她心脏发紧。她努力装作不在乎,勉力扯出一个笑,又望向仪玦,“对吧?” 仪玦并没有给出她想要的反应。 “你们真的误会了,我就是片叶子。”她有些着急了,一矮身,变回了本体,轻飘飘的声音在屋内游荡,“你们瞧,我就是扶羲。” 玄女轻叹一声,小心地将她护在掌心,“你是叶子,也是扶羲。” “我就说,你们搞错了的。”她心内一喜,化成人形。 却听玄女又道:“但那是从前。如今天火已被引燃,日后你灵力每进一层,天火之力便强大一分,直到你体内的木灵筋脉燃烧殆尽。届时天火会将你的神识一并吞噬,最后变成一个灵智不全的怪物。” “怎么会?我现在好得很!什么天火,什么怪物,你在胡说什么!”扶羲一把挣开玄女,径直向门外走去,“我这就去告诉王母,我不是赤凰,我骗了她,让她把药给后母!” “啪!啪!”两道劲风分别自左右掠过,五彩流光封住了门扉。 后方两人异口同声道:“不能去。” 扶羲一脸惊愕地看向玄女,“阿姊,你……”而后定在仪玦脸上,“连你也?” 仪玦道:“至少要听玄女把话说完。” “扶羲,你瞒得住别人,却骗不了我。烈火灼烧,蚀髓燃骨你打算藏多久?”玄女神色痛楚地望向她,“鲛珠能量有限,终有一日它也压不住天火的。” 扶羲眼里划过一丝惊恐,只有一瞬,快到玄女和仪玦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就扬起了唇角,“压不住又如何?时间久了自然会习惯的。” 仪玦蹙眉,“什么烈火焚烧,什么蚀髓燃骨?你到底瞒了什么。” 扶羲不言,只一味摇头。 玄女说的没错。无路山洞时,打从她护住仪玦之后,全身经脉便如烈火焚烧一般。得亏了鲛珠,灼痛之感才减轻不少。然而筋骨之中却常有如虫蚁啃噬般的麻痒折磨着她。 “如果我猜得没错,当年赤凰一缕碎魂流落到了汤谷,附在了扶桑灵叶上,此后受汤谷千年灵气所养,长到如今。” 玄女缓缓靠近扶羲,跪在她身边,拉过她的手,“扶羲,你听我说,天火只会愈来愈烈,而你如今体内魂识不全,终有一日压制不住天火,反被其累。” 仪玦抢道:“那会如何?” 玄女垂下眼帘,“会疯,会傻,会变成一个人见人怕的怪物。” 扶羲一直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才道:“如果我一直不增进修为,不提升灵力,天火是不是就能一直被压制?” “怎么可能?只要你活一日,天地日月精华就会源源不断供养灵脉,只要你帮一人,灵力也自会精进一分,你要如何控制?”仪玦独自在原地打转。 “扶羲,天火刚猛迅疾,莫说别的,但凡你有一点……”玄女顿了顿,看了仪玦一眼,“一思一念皆能引燃天火,你第一次是如何召唤出的天火,还要我多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