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抬眸间,发现彩衣人已近在眼前,正笑着看向她,“别怕,没事。”声音不疾不徐,细细品去,似乎还带着一丝哂笑的意味。 扶羲来不及细想,“没事?怎么会没事,会没命的!” 然而,下一秒,彩衣人竟将手主动伸向了巨蟒。 巨蟒在他手掌抚摸间,居然餍足地眨了眨眼…… 这抻开足有十几丈的长蛇,此刻在他面前竟如豢养的宠物一般。 她瞪大了双眼,“怎么会?”然而,下一瞬,她猝不及防地晕了过去。 待再醒来时,她倚在风止戈的怀中,旁边是讹离,却独独没见仪玦。 “你没见仪玦吗?”没想到竟是讹离先问她。 扶羲皱眉,“不是他从蛇洞里把我救出来的吗?” 风止戈一脸错愕,“你从上面掉下来之后不久,讹离与我在这附近发现了你,当时你身边没有任何人。” 讹离道:“听到你和止戈呼叫,我和师兄就分开了。他说去寻你,我就来找止戈了。” 扶羲低声呢喃:“他是来寻我了。” 可他人呢?他为什么会和那巨蟒如此亲密? 那些蛇似乎和密林时趴在他脚边奄奄一息的分属同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路行来,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透露着一种诡异,仪玦身上有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脑中疯狂闪过无数种可能,“讹离,听你称仪玦师兄,这究竟怎么回事?” “噢!师兄呀!听说当年大荒天塌地陷,女娲为救苍生,熔炼五色石以补青天。可独独有一块,临到用时却开了裂。” 说到这时,讹离撇了撇嘴,“你们也知道,补天之石,自然要完美无缺。眼见着山河崩陷,生灵涂炭,万物哀嚎,女娲只好以自身代替残石,弥补了天缺。” 讹离渐渐压低了声音,“师兄就是那块残石。他很早就跟着师父了,只是不大和我们玩。” “那你可知他与蛇有什么渊源?”扶羲若有所思。 “这倒不知,他一向独来独往。”讹离摇了摇头。 过了小半刻,他又漫不经心道:“不过师兄既与女娲有关系,想来蛇类与他天生亲近?” “既是天生亲近,为何密林时他与那些毒蛇还要斗个死去活来呢?”扶羲不解。 讹离摊了摊手,“我也是瞎猜的,不过密林里浓雾弥漫,那些东西究竟是不是蛇也不好说。” 扶羲还在思索,忽然听到有人唤她。 “扶羲,扶羲……”声音急促,由远及近。 风止戈连忙应声,“我们在这呢!” “扶羲也在?怎么样?她没事吧?” 说话间,一阵风来,仪玦已在她面前蹲下,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好几圈。 扶羲这才看清,眼前的仪玦哪里还是蛇窟时的模样。 一身彩衣碎的七零八落,胸膛处一片血红,刺目惊心。一条衣袖不翼而飞,残破的衣摆上也不知沾粘了什么,黏稠又古怪。 “你好臭呀!”扶羲捏着鼻子,“咻!”一声,跳出了二丈以外。 仪玦微怔,旋即怒道:“临走时怎么和你说的?好生等着!明明受不了毒气还往里钻,你不要命不要带累了别人。” 说话间,他已施法,一身彩衣平整靓丽,与从前别无二致。 奈何紧缩的眉头却是比先前的脏衣服还要皱巴,“你们东海是没人了吗?太阳星出了问题,这么大的事!神木怎么会交给……交给你这样一个……一个半吊子,真是愚不可及!” 讹离道:“师兄,口下留情,那可是神木!” “仪玦公子,扶羲也是担心你们……”风止戈张口结舌了半天,嘴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们……”一向口齿伶俐的讹离舌头也打了结。 仪玦更是全身僵硬,像被谁施了定身咒一般,双脸泛红,眼睛发直。 扶羲全然不顾众人异样的眼神,牢牢扒在仪玦身上,在他脖颈处蹭来蹭去,也不知要做什么。 磨蹭了好半天,才终于撒开了手。 “你!你!你……方才在做什么?”仪玦全身像熟透了一般,泛着古怪的潮红。 “没干什么!检查一下你身上的臭味洗干净了没。” 扶羲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然而她心下却愈发困惑。蛇窟昏迷前她隐约闻到了那彩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甜味。 然而,与此刻仪玦身上如清风寒月的凛冽之气截然不同。 蛇洞里的人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冒充仪玦? 作者有话说: 无 仪玦额上青筋暴起,捏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你!” 扶羲冲他眨了眨眼,“可惜了,衣裳虽不臭,嘴却臭得要命。” 讹离怔住,风止戈掩口。 仪玦面色发青,在墙根处阴沉着一张脸,“你怎么不闻闻自己?” 闻言,扶羲果真抬起衣袖在鼻尖嗅了嗅。旋即,一脸菜色,“这还不如狼窝虎穴呢,起码没这么臭。” 讹离撇了撇嘴,“幸亏你碰到的不是毒。那东西,全身毒瘤,巨臭无比。我和师兄就没这么幸运了。” 扶羲讶然,她可是差点丢了小命,这也算幸运吗? 她看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讹离,揶揄道:“你也挺幸运的。” “那是!跟着师兄嘛,总是安全一些。” 讹离挑眉,扶羲却感觉他话里有话。 “是五毒!”仪玦突然出声。 “五毒?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蜈蚣和壁虎?”讹离神色骤变,“不对,五毒早已放生,怎么会……” “正是因为放了生,所以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仪玦面若冰霜。 风止戈若有所思,“五毒各有领地,寻常不会同时出现。” 扶羲心想:寻常不会,可眼下的情况非比寻常。她瞬时收缩成一片叶子,猝不及防地溜进了仪玦衣襟。 仪玦陡然色变,“扶羲,你做什么?快给我出来!” 下一刻,扶羲的心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嘘!不许动!让我看看。」 “快出来,否则我不客气了!”仪玦一张脸涨得通红。 「哥哥,我好怕呀!」说着,她又一溜烟向下滑了几分。 这哪里是示弱告饶,分明是威胁。仪玦再难保持风度,浑身颤动,亦用心声传道:「别动了……痒!」 衣襟内的扶羲果然安分了许多,「噢!我知道了,原来只要贴上来就能互传心声。」 老头只告诉过她,两具灵体互连心脉,即可见对方所知。 她要看的就是方才他失踪的那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与那蛇王又有什么关系。 霎时,扶羲的意识随仪玦的记忆沉入一片暗红——是蝎窟! 蝎子挤满了山洞,顶上、壁上、地上、密密麻麻。大者逾丈,小者如指。首尾交叠,细足攒动,钳螯如戟,朝他张牙舞爪。 “扶羲!扶羲!你在吗?回句话!”他的声音急促而狂躁。 倏忽间,领头那只蝎王率先举起巨螯直取他面门。 他双指化剑,寒光凌厉,由刺转劈,五彩光芒瞬间炸向地面,掀翻一片毒蝎——“没有!” 无数蝎子已自他腿脚顺着膝弯、大腿……一路攀爬而上,直到背部,后颈。 他一个鹞子翻身,五彩灵光自周身迸发,“噼里啪啦”震飞无数毒蝎。 小腿、脖颈、手臂布满肿泡,不知中了多少毒。 而他一剑不行,又是一剑,或撩或抹,或劈或斩,将整片地面轮番掀了一遍,然而除了蝎子,什么都没有。 五彩衣袂撕得破烂,沾满蓝色血污,与方才她见到他时一般无二。 而他却释然地笑了笑,像是庆幸她不在这里。 「难道他是在找她?真担心她被这群毒蝎撕碎了?」 只见他收剑打坐,运转灵力沉入丹田。神色痛楚,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滑下,落入泥土。 终于,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身上肿泡渐次消失。然而,衣襟处那道血红色的裂痕却越来越深。 扶羲愕然——这是石身上的那道裂纹? 又见他起身,走走停停,翻找了许多处才寻到他们此刻所在。 「竟是这样!蛇洞里的彩衣公子果然不是他,可究竟是谁做好事不留名?」扶羲一头雾水,「而且,云梦泽后她灵力分明有增强,怎么会在蛇窟突然晕倒?」 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脑中。 忽而,仪玦一声怒音传来:「你到底在看什么?还有完没完?」 「没完!」扶羲理直气壮的声音夹着一丝哭腔。 「你还有理了?」仪玦浑身僵硬,语气却不由软了下来。 扶羲不予理会,径直探去他胸口那道裂痕,裂痕深长,上面覆着沟壑嶙峋的厚痂,鲜血还在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