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她额头,现下正安静地躺在一个草窝里,好似与他无关,一切都是凑巧罢了。 扶羲气急,就要上去抓他,奈何手指还未及碰到,那石头又猛地蹦了起来,扶羲慌忙捂住额头,却看那石头“咚!咚!咚!”地跳了出去。 她急忙去追,一石一人,一前一后,每当她以为就要逮住时,石头总是出其不意地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一会儿向前,一会儿直接砸她脑门上。 几番下来,她鼻青脸肿,大汗淋漓,却更加不愿善罢甘休,气急败坏吼道:“你有本事站住!不是只有你会变本体。” 她喊得气势汹汹,其实只是虚张声势,她若换回本体,一片叶子又如何抓住石头? 以叶击石?也太可笑了吧?她心内懊恼,忽然灵机一动,有了! “变作藤蔓不就好了?灵力应该够用吧?” 她正欲捏诀,然而玉石躺在河边不动了,她试探着又往前走了一步,玉石果然不动了。她向前探去,正欲一把捞起,却见玉石“呲溜”一下又滑入了河水中央。 扶羲扑了个空,结结实实地一头栽进了河里,“你又耍我?” 石头一闪一闪,不知何意。 “还在挑衅?”扶羲起身,摸向河中央,玉石猛地跳起,又重重落下,溅起了一丈高的水花。 扶羲被迎头一浇,全身都湿透了。 初春的风吹过,有些发凉,她怔怔地,一言不发地盯着石头,石头也不动,好似也在盯着她。 良久,她抬手,却没有再去捞他,而是随意地抹了一把脸。 旋即,扭身上岸,不再回头。 忽而,河畔生出一根绿色的枝丫,飞速生长,转眼间已抽出数条藤蔓,纤弱柔软。 却像吐着信子的蛇一般探向石头,石头猛地腾起,“咻!咻!咻……“数条藤蔓瞬间发狂,齐齐卷向它。 枝蔓横生,片刻间结成了一张绿网,顽石在其中闪着光,一跳一跳。 裹着顽石的藤蔓一通乱舞,心一样的叶子在风中震颤,吹荡出银铃一般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看你还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哈哈哈,就问你服是不服?” 石心处的光跳的更闪了。 倏而,绿蔓收回,河面上杏红色衣裙的少女摇摇晃晃,东倒西歪,最后跌坐在地,“怎么这么晕?” 石头心内轻嗤:「这都能晕?真是伤敌一百,自损一千。」 除了毒瘴的山野青草连连,山花盛开,待到扶羲攥着玉石回到草屋时,屋蓬前已挤满了人。 细细瞧去,皆是这几日喝了药痊愈的村民们,大筐小篓装着各色食物前来致谢。 有刚从鸡窝来刨出来,还带着热乎气的鸡蛋,还有清香鲜嫩用竹笋煨过的笋子鸡,金黄糯香的鸭掌……不一而足。 不食人间烟火的扶羲看着直流口水,“这我能吃吗?” 风止戈笑道:“本来就是给你的。” 一围着葛布头巾的妇女感激道:“是呀,小姑娘,多亏了你那什么法术,我娃儿现在都能活蹦乱跳了。” “小姑娘真是人俊心善喏,可有喜欢的人?婶子隔壁家的春生也是个好孩子,要不认识一下?”又一脸盘圆润,眉眼含笑的妇女极为热络地拉起了她的手。 “是呀,是呀,我家旺儿也不错……” “要我说阿大才是合适,人老实,干活又勤快。” “别胡说,阿大是有心上人的。” “谁呀?快说说,我怎么没听说呢。” “……” 一时间,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显得极为热闹。 扶羲被围在中间,不得动弹,连手里的玉石都险些被拽掉了。 她不明白何为喜欢的人?只听懂了要认识新朋友,又见众位婶子极为热情,正要一一道好。 一旁的风止戈解围道:“各位婶子别急,扶羲刚回来,先且让她歇歇,左不过再几日就是花山节,到时再说也不晚。” 人群中有人小声嘟囔,“自然知道马上就是花山节,所以才要先下手嘛。” 不过风止戈是部落首领,首领既然发话,她们也不好再做纠缠,留下东西一一散了去。 扶羲望着满屋的新鲜小食,嘴巴都合不拢,此刻她只觉得手中玉石碍事,便随手变了一根藤蔓出来将其绑在了腰间,这才心满意足地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捏着鸡爪想要尝个新鲜。 甫一入口,便尽数吐了出来,一脸菜色,“怎会如此难吃?” 风止戈也惊了,“你以前是否没吃过肉食?” 扶羲撇了撇嘴,“老头不让,他说作为神木,应当晨昏定省,食天地草木灵气,万不能随意沾染腥臭杂物,否则有碍修行。” 说到修行,她这几日灵力大增,应与村民们有关。桑木曾说,灵力来源有三:其一承继,其二修炼,其三行善。 她乃桑木所生所养,先天承继了部分灵力,后又潜行修行了近三千年,如今是咱们的男主就要华丽丽地出场啦,小小期待一下下。 三月三,花山节。 英水河畔,桃李花开得正盛,花瓣飘零在水面上,在星河间流淌相会。 女娲神庙前的月场上,早早燃起了篝火,大庭氏的族民们围着风止戈载歌载舞,芦笙声宛转悠扬,响彻四野。 扶羲被人群推搡着挤进了圈子中央,有样学样地跟着踏歌起舞,她手脚不太协调,踩了旁边一个青年好几脚,对方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拉着她转圈。 “你跳的真好。 扶羲被转得晕乎乎的,心道:这哪里是跳舞,分明是陀螺打转。 可她心里欢喜,出来这么久,还是头一遭觉得这才是大荒该有的样子。 跳了几圈,扶羲从人群中钻出来,喘着气,脸颊被篝火烤得发烫。 她摸了把腰间的石头,凉丝丝的,“幸好,还在。” 抬头间,看见了女娲神庙,庙不大,青石砌成。门前立着两根木柱,挂满了红色的布条和花环。 庙前排着一条长,有年轻的男女在庙前牵手、低语,也有成双入对的夫妇跪在阶下,虔诚叩拜。 扶羲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只见了是女娲神庙,便想着上前拜一拜,她摸了摸腰间的石头,“喏,知道你现在不方便,我来带你拜了,本姑娘想的周到吧?日后你该如何感谢我?” 石心处一闪一闪地亮着光芒。 扶羲轻笑,“高兴也闪,不高兴也闪,真不知道你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待轮到她时,她有样学样,三叩首闭目祈祷:“愿此番顺遂,得三女神相助,以解扶桑日星之困,如心愿达成,信女愿穷尽一生积德行善,回馈神力。” 拜完,她心里松快了许多。见庙旁有一株老桃树,枝干虬曲,花开得正盛,便来了兴致,一跃而上,骑在了一处枝桠上。 朝下望去,月台处人群熙攘。少女们捧着花球,一脸羞涩地在空中抛来抛去,壮男们奔走跳跃竞相争抢。 花山节,有一项习俗——抛花礼,顾名思义就是女子看准了谁,就将花球抛给谁,若看中的男子接住了,那就意味着双方情投意合。 在女娲神庙前,不须举行什么仪式。以撒满星河的天空为帐子,将绿草如茵的大地当做床榻,此为“天作之合”。 扶羲并不知此间规矩,只是看着花球在空中争跃起伏,煞是好玩。便顺手折了几根花枝,随手扎了个花球,在掌心掂了一掂,而后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注入了几分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