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昀作为军师,自然列席,有时孟思婧见他脸色实在憔悴,勉强把他劝走,他回房后也会继续研究舆图,寻找机会,奈何裘越军进军速度远超想象,他殚精竭虑,仍无十足把握。 又是一次议事,会上气氛焦灼,孟思昀蹙眉盯着插满双方军旗的沙盘,只觉两颊发烫,头晕脑胀,胸中窒闷得似在水底,正要起身发言,忽地眼前发黑,头重脚轻,倒下前堪堪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小腹。 他有孕在身,风尘仆仆赶来北疆后近乎一刻未停,设计取凌云仓堡、佯攻寒州、埋伏穆矢,又逼问范临江、与孟思婧争执又和解,早已身心俱疲,虚弱如风中之烛,他一直在咬牙坚持,但这根弦到底是绷到了极限。 似是又回到了幼时,高热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混沌里他还记得孩子,怕泄露风声,不肯让旁人来替他把脉,孟思婧给他熬了祛风散寒、清热解毒的汤药,他也一滴不肯入口。 是药三分毒,他怕影响孩子,况且他心里也清楚,他的病根根本不在此处,他的心结药石无医,只能靠他自己撑过去。 他迷迷糊糊,依稀看见孟思婧的身影,便说自己没事,要她继续准备迎敌。孟思婧不肯走,他便哄她说她走他便喝药,她气得无可奈何,只好离开,他待她走后便强撑着端起药碗,悄无声息地把药倒进床边的痰盂里。 他想要快点好起来,可身上无一处不是软绵绵的,全身滚烫,头痛欲裂,只有腹中孩子不时的动静陪伴着他,让他睡不安稳,却也让他心安。 再后来,浑浑噩噩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来人身形挺拔如松,轮廓俊朗而深致,宽阔的肩背巍峨如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柔又熟悉的阴影里。 是周明晏。 孟思昀,实则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多一分或少一分,都不会有如今的他们,不会有这样刻骨铭心的爱,也不会有这样生离死别的痛,可也不会有这个孩子,不会有他们彼此相恋、水乳交融的证明。 因为有这个孩子,尽管有无尽遗憾,孟思昀仍然要感谢上苍。 他不知浮沉了多久,无穷无尽折磨着他的热度终于退去,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眼是略显刺眼的阳光,光里是孟思婧的脸,她满眼疲惫,眼底青黑,在他睁眼的一瞬凑了上来,近乎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