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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走到衣柜前打开。　　几乎是搬空了。　　想起那么大的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的衣服也可以想象。　　王亦颜：【你出差多久？】　　颜来业立刻回复：【可能九月回来】　　紧跟着出现在对话框的还有一组转发消息。王亦颜点开后看到了集训安排的课表。正巧的是避开了学校通知的自习时间，二十天后才开始集训，八月中旬集训才结束。　　颜来业：【集训你不用操心，我全都安排好了，等到开始那天会有人来接你。你应该要住在那，记得收拾好行李。如果不确定有什么要带的我也可以安排人帮你收拾。】　　想到刚刚那个人收拾过这个衣柜，还把里面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王亦颜忍不住膈应，狠狠关上了柜门，走出了主卧。　　王亦颜：【我自己收拾】　　颜来业又发了一些集训的注意事项，关于家长会的事情却没有下文。　　"他不是你爸。"　　王亦颜的脑海里再次冒出了这句话，不过这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与颜来业之间并没有血缘联系，一切照顾都仅仅出于他的责任感。　　踱步到书房前，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自己上次翻到妈妈明信片的位置。书房的布局有了些变化，他随意看了一圈，注意到了一个倒着的相框。　　走上前去拿起相框，只是想把他放好的王亦颜愣在了原地，举着的手僵住。他甚至屏住了呼吸，或者说，他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照片上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颜来业，但他的姿态也让王亦颜陌生。眼神有些闪躲，没有直视镜头，就连体态都有些收敛，似乎微微驼背。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与他恰恰相反。　　昂首挺胸，目光如炬，双臂张开，一只手揽在颜来业的肩膀上。　　他长得和王亦颜几乎一模一样。　　严格地说，是王亦颜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不需要更多的证明，王亦颜仅用一秒就确认，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一下子没站稳，王亦颜倒退了几步，靠在书桌边。慌乱地拆开相框，抽出里面的照片，王亦颜低下头，整个人弯着腰，盯着照片里的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倏地丢下照片，王亦颜双手捂住脸，随后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浇了自己几下。衣服领口留下一圈水渍，王亦颜脸上的水滴一滴一滴往下淌。　　镜子里的这张脸，看了快要二十年的这张脸，在这一刻莫名变得模糊又遥远。　　双手撑着洗手台太久，王亦颜再直起身的时候手臂发麻，他走到书房，从最近的柜子开始翻，一个个打开，不断在找寻着还未被揭开的内幕。　　等到书房一片狼藉，王亦颜瘫坐在书桌前，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已经不再期望能找到什么，一开始翻找的他也并没有想要真正在今天知道一切。　　只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抽屉里又是一本相册，和之前几本不一样的是，这个的封面上并没有许多浮灰。　　颜来业前几天才翻看过。　　把它拿出来放在自己面前，王亦颜隐约有预感，里面会有自己想看的东西。深呼吸后，他翻开了第一页。　　一张一张照片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粗略看完后王亦颜重重地合上了这本呢相册。　　他把手插进口袋，四处张望后又往外走，沿着走廊在餐桌上看到了手机。　　嘀——嘀——嘀——　　"喂？怎么了？"　　电话里颜于止的声音夹杂在风声中，王亦颜想开口又听到了另一端的车流声，按喇叭声，还有不断在提高声量的颜于止的提问："怎么了？王亦颜？有什么事？"　　"没事哥，哎呀我都没发现，不小心拨出去了。"说完王亦颜就心虚地挂了。　　颜于止看着被挂了的电话，手上的单子还有五分钟就要超时了，绿灯刚好亮起，他起步的时候找到颜来业的号码，给他拨了过去。　　"喂？"颜来业刚到机场，"颜于止啊，怎么了？"　　"你和弟弟在一起吗？"颜于止几乎是用喊的。　　"不在，我在机场，马上要出差一段日子。"颜来业的行李还没到，烈日当空，他空手往机场里走。　　"他刚给我打电话，然后说是打错了，但我感觉他有事瞒着我，你去看一下他。"颜于止简单交代了几句，"我现在在外面不方便，先挂了。"　　"哎，你在干什么呢？"颜来业听对面的声音很嘈杂，但还没来得及细究，颜于止就挂了电话。　　颜来业：【你在广州打什么工？送外卖吗？】　　送完手上的单子，颜于止看到了颜来业的消息，他没有回复，在下楼的间隙里给王亦颜打电话。　　嘀——嘀——嘀——　　没有人接，颜于止就继续打。　　这一单是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他已经走到了一楼单元门口。外面的阳光丝毫没有消减的迹象，晒得人皮肤发红。　　起先颜于止来广州也是打算找个正儿八经的地方打工的。可是刚成年，又是外地人，能接纳他的地方大多都是封闭式管理，吃住都要在厂里。　　这种模式不适合颜于止，毕竟他选择广州，是想要找妈妈。　　也没有抱着必须要找到妈妈的决心，只是既然来了，总不能守株待兔。　　他又不想一直用颜来业的钱，收了一辆二手电动车就开始跑外卖。送外卖后他反而觉得这真正是他来广州该做的工作，各家各处的跑，指不定在哪一天就能把外卖送到自己亲生妈妈的手上。　　就在颜于止再次准备给王亦颜打电话之际，收到了他的微信：【不方便接，在厕所呢】　　王亦颜：【没事，我刚刚就是误触了】　　颜于止打下了"真没事？"后又删掉，平台上来催促下一单的送达，他想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没事就行，有事随时联系】　　王亦颜：【肯定没事，哥你也是啊】　　颜于止：【[ok]】　　没等来颜于止的回复，颜来业的行李也到了机场。他在登机前本想先打电话给王亦颜，还没能拨出去，就挂断了。随后点开聊天框：【在家注意点，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　　王亦颜还坐在餐桌边，手机消息的提示音让他回过神来。　　【随时联系有什么用？您能随时出现？家长会都不参加，何必说这些。你真的有在乎过我吗？你一定很不想看到我这张脸吧，毕竟这张脸和我亲生父亲一模一样】　　打了一堆字后还没解气，王亦颜没点发送，直接退出给颜来业打电话。　　"喂，颜总儿子啊，颜总现在不方便"颜来业的秘书话还没说完，王亦颜就把电话挂了。　　实在是令人厌烦。　　回到聊天页面，王亦颜把刚刚打好的一大串抱怨全部删了，重新编辑道：【相机在哪】　　【相机在你哥哥的房间里，集训的时候记得带着。】　　【我要登机了，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你哥】颜来业打了两个字又删了，颜于止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具体什么情况还是别提前跟王亦颜说比较好。　　高三，正是叛逆的时候。偏偏也是高三，颜来业也拿他没辙。　　回到书房，王亦颜看着地上堆的凌乱的书，无奈蹲下，开始物归原位。不得不承认，在刚刚翻箱倒柜的过程中，王亦颜的窥私欲占了上风，他甚至期待过能翻到颜来业的日记本。　　只是王亦颜不知道，颜来业并没有日记本。　　高中在重点班，作为"两个大学教授的儿子"，一直在做别人家的孩子。如愿以偿上了洲沂大学后，结识了郑亦兆，因为天资与勤奋，跟着他做项目又结识了当时已经和郑亦兆结婚的王晴。　　紧接着过了一年，郑亦兆就突遇车祸，王晴成为了单亲妈妈。颜来业一边要忙着上学，一边还要忙着还上班。在王晴离开后他更是承担起了不属于自己的养两个儿子的责任。　　他的时间被无限压缩，根本没有任何空隙给他能写下日记。同理，在那之后他的相册里也没有出现过新的照片。　　把书房恢复如初后，王亦颜坐在了他最后发现的那本相册前，再次翻开，一页页慢慢看过去。　　照片是片面的，静态的，但每一张里的颜来业，只要跟自己的亲生爸爸在一起，就都是别扭的。　　难道亲生爸爸霸凌过他吗，还是跟公司的业务分配有关？　　无法得到更多消息的王亦颜只能靠脑补，他不断祈求自己的这些往坏处想的猜测是假的，又不断抑制不住地脑补。　　颜来业已经对自己和哥哥太好，两个儿子的单亲爸爸这个身份，颜来业完成得堪称完美。他不希望自己的亲生父亲还给自己留下任何人情债，他不想亏欠颜来业。　　王亦颜只想和颜来业真正像朋友一样相处。不是他和哥哥之间的天然的血缘绑定，而是在自主选择下的朋友，双方平等且友好的关系。　　下次见面可以换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