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顾夫又扶了一下眼镜。我看着他的眼镜,心想这个眼镜腿的铰链需要修一修了,侧边还掉了漆,最好换个新的。但我什么都没说。 顾夫清清嗓子,说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去我家里吃饭。我心跳停了一拍。我问他会不会做饭。他说会一点,但平时主要吃单位食堂,一个人不值当得开火。我还想说什么,徐主任的儿子从房间冲出来,大声敲隔壁卧室的门,说他的试卷要签字。我和顾夫对视一眼,相互笑笑。我们知道我们该走了。 顾夫送我回家。他在我家楼下往上看了一眼。对着我们的是厨房窗户,没有亮灯。有一群孩子在院子里玩儿水枪,乱七八糟地喊,洒了一地的水。两个半大小子爬上了铁栏焊成的大门,嘲笑另一个个子矮的男孩胆子小。 我说我上楼了。顾夫犹豫片刻,说其实他本来不想来的,别人都劝他别找二婚的女人。“你别看那个徐主任前后张罗,”他又说,带着一点恼火,“她就是想看你笑话,也看我笑话,她跟我亲戚说的,以为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微笑,说,那你怎么来了。顾夫说他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来,也还好来了。他的眼镜在院里路灯下有点反光。我想起来刚才看他的手,是一双不抽烟的手。 我说有空再联系吧,你有我家电话。就转身上了楼。 楼道是声控灯,二楼的坏了,三楼的又太敏锐,反而刚好把二楼楼梯照亮一部分。我在一楼到二楼的拐角停下,冲下看了看,还能看见他。顾夫站了一阵,好像看到三楼的声控灯灭了,才动身离开。 我重新喊亮了灯,觉得脚步轻快,一步跨两级,上到下一个拐角。我家对门有人。陈姐正从裤兜里往外掏钥匙。我对她打了个招呼,顺嘴问,陈姐这么晚才回来?出去了? “没出去,就下楼扔了趟垃圾,你干什么去了?”陈落语问。 陈落语 1999年,我办了退休手续。其实离规定的退休年纪还有一年,但我的身体状况摆在那里,银行也理解,所以手续办得很顺利。我左腿的膝盖是年轻时给银行跑业务伤的。底下一个县城组建支行,去的那天遇上县城北边的大河发大水。我从齐腰深的水里过马路,脚踩空,被冲出去十几米,好不容易拉住一棵树上岸,膝盖上划了个大口子。 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过了一年才觉得走平路都艰难。医生说太晚了,没办法治了,要治只能去省城。我想想太麻烦,又耽误工作,就随它去了。没想到现在成了个难题。 大院盖起来那一年,行里体恤我,要给我把房子分在一楼,被我一口拒绝。我明白他们是好意,但我不想被人看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女人。我说给万姐吧,她公公坐轮椅,一楼方便。最后我分到了三楼。一号楼二单元302。后来每次拖着膝盖在二楼拐角休息,我就心想我是不是太犟了,然后喘口气接着往上爬。 我搬家后一个月,李宛晴搬进了我对门的301,带着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我听说过她离婚的事。也没法不听说。大院里离异的女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李宛晴对我很好,很友善,行里发些油啊面啊的,她都抢着帮我去领,给我放在门口。有时候我出门扔垃圾,碰上她下楼,她都要帮我拎下去。 我知道有一个好邻居不容易,但我总为此感觉心慌,犹豫了一阵子,还是给她门上贴了张纸条,说不必麻烦她这样帮手了。我写得直接,李宛晴后来也确实没再帮过我什么。但每次看见我,她还是一样热情。 我又感觉心慌,好像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可我实在不想被人看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女人。 我到现在没有结婚,以后应该也不会了。年轻时候我插队下乡,和一个外市的知青有过一段感情,各自返城后断了联系。我们有彼此的地址,所以我一直等着他给我来信或者来找我,但也一直没有。过了两年,我好不容易说服了父母,到他所在的城市去找他,最后辗转打听出来,他已经结了婚,孩子也有了。 我在那边的招待所住了一晚,林梦方 我从我妈那里知道了什么是买断。她开着电脑在玩儿蜘蛛纸牌,随口说就是给一笔钱,从此跟原单位就没关系了。她最近迷上了这个游戏,连写字的爱好都顾不上。也不知道哪里那么好玩儿。 电脑是年初我爸找人配的,当然,一分钱没花。电脑连了网,用的是叫什么“猫”,名字很有意思,但不好用,一有人打电话进来,网就会断。我们也很少用它上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