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了金总的包厢。金总道:“李教授,开会回来了?” “回来了。”李宴风应了一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新来的那位来头不小啊。我还从没见过谁能让拍卖师临场喊停的。我托人打听了一圈,什么也查不出来,只知道那位是a联邦来的。” “金总消息倒是灵通。”李宴风慢悠悠地开始吃薯片。 温澈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两人的谈话上了。他点开手机里存储着的论文,开始翻看。不论怎么说,那篇论文陆执煜可能是真的很感兴趣,或者真的能帮上陆执煜的忙,这是件好事。 接下来几天,温澈的准备了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分别用便利贴标注。他把论文里每一组数据都单独摘抄下来,用红笔在数值旁边写下了对应的实验批次编号,确保被追问到任何一个细节都能立刻翻到对应页码。 汇报当日,走进会议室前,温澈特意去洗手间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着装。 脸上戴着大号的医用口罩和黑框平光眼镜,几乎挡住了整张脸。戴了一双医用手套,遮住了他的手。看上去就是文静的医生。 温澈抱着一大堆花束推开会议室的门,他特地提早了一个小时到会议室现场。现场还有李宴风的其他六个学生,他们是被李宴风派来来观摩学习的。但温澈清楚,观摩学习只是借口,李宴风只是想派一些人给温澈这边撑撑场子,显得人多势众一些,不至于过于被动。 温澈在摆好了茶水,再郑重其事地在每一个空着的座位上放了他买的花。 他其实只是想送给陆执煜花,但为了避免给陆执煜送花这一意图太过于明显,保险起见,他买了十束花,准备给陆执煜那一方的所有人都送一束。 一旁的同学见了目瞪口呆:“小雨,你为什么要放这么多花?” “因为今天的客户很重要,必须要让人家满意。”温澈一边放花,一边低声道。 同学不明白这和买这么多花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他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好、好。” 另一个同学小声嘀咕:“你今天怎么又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似的,又感冒了?” 温澈点了点头:“是的。” 实际原因是,他完全没搞明白拍卖会上陆执煜让他做自我介绍、紧接着又跟他做了自我介绍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回去思考了很久,得出的结论是陆执煜应该不想跟他表现得太熟的样子,并且想让他继续当蓝小雨,因此他也打算继续维持蓝小雨的身份。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温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进来的人,随后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陆执煜竟然没有带任何人来汇报现场。 温澈本以为陆执煜至少会带一二个医学领域的专家来判断评估他的研究与汇报是否足够专业。 alpha衣服下摆带起了一阵凛冽的风。他朝温澈的方向走来,温澈拼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最终,alpha目不斜视地绕过了温澈,径直拉开了温澈对面的座椅坐下,手搭在下巴上,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在自己这一排已经整整齐齐摆好的一大堆花束和茶水上停留了片刻。 送花的品味依旧是没有改变,买的还是粉嫩嫩的、很显然是送给oga的花。 陆执煜收回视线,目光最终停留在坐在自己对面的oga身上。 乌黑的碎发柔顺地垂在额前,全身上下都被遮蔽得很严实,只有一截白皙的脖颈与骨节纤细的手腕露了出来。温澈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自己的眼眸。 极好的视力使陆执煜很轻易地就把温澈笔记本上的内容看了个精光。是接下来要汇报的内容,非常用心整齐的笔记。 温澈心跳如雷,默不作声地在陆执煜对面坐着。他依旧是没想到,陆执煜有更好的位置不坐,居然偏偏要坐到这种犄角旮旯的位置里来。 于是现场情况是:温澈这一排坐了一大群学生,陆执煜那一排就只有他一个人,并且还坐在角落里与温澈遥遥相对。 这使得李宴风的人多势众战术显得尤为滑稽可笑。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陆执煜一句话也不说。而其他学生都在等待温澈开口。 在与陆执煜的心理拉锯中,温澈向来都是占下风的。于是温澈强行保持镇定道:“您好我们全部都是李宴风老师的学生。” 陆执煜依旧是没说话。 温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是您很感兴趣的那篇论文的作者,我们之前见过面的。” 坐在温澈边上的同学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见过蓝小雨做汇报那么紧张过。完全不敢看陆执煜,温澈开始用极度干涩的嗓音做汇报工作。 很显然,温澈准备得很用心,这篇论文也花了不少心思,也就是比陆执煜的医疗团队的研究晚半年,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 过了一会儿,陆执煜起身走往会议室泡茶的角落。温澈见状用眼神拼命示意其他同学,哪有让甲方金主亲自倒水的道理。 一位同学慌乱地站起身,凳子腿在地板上磨出一声响。他往陆执煜的方向走去,道:“您让我来吧。” “谢谢,但不用。回去坐着吧。”陆执煜垂着眼,视线没有离开手里的动作。 同学缩回手,转头看了温澈一眼。温澈只能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坐回去。 水注入茶壶,白汽腾起,模糊了陆执煜半张侧脸。倒茶、分杯、一气呵成。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几个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上前。 陆执煜端着倒好的茶转身,走到温澈的座位旁边,递给温澈。 “雨同学,”陆执煜道,“要喝水吗。” 温澈停止了汇报,呆若木鸡。愣了好一会儿,他伸出了手,接过了水说:“谢谢您。” 就在温澈接过玻璃杯壁的瞬间,陆执煜的指尖触碰到了温澈的手腕。 温澈下意识地想要瑟缩,却被陆执煜极其自然地扣住了手腕。 温澈瞪大了眼,呼吸急促起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全体同学都傻了眼。温澈被陆执煜挡了个严严实实,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两人凑得很近。他们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执煜没有松开扣住温澈的手腕的手,他用另一只手重新把温澈的水杯接过,放在桌上。 “现在好像没在做实验吧,为什么要戴手套。” “我……” 温澈还没说完,陆执煜手指顺着温澈的腕骨处缓慢向上,最终伸进了温澈的手套里,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了温澈的掌心,于是温澈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陆执煜抬眼看向其他同学道:“我想跟论文作者单独交流一下。” 其他同学几乎是立马起身,麻溜地收拾完毕东西离开了。 温澈僵硬着身子,手还抬在半空中被陆执煜握着,一动也不敢动。 “你在发抖。”等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走光,陆执煜重新垂眼看向温澈,轻声说,“是害怕,还是紧张。” 温澈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低着头,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只能硬着头皮胡扯:“我、我有严重的低血糖,所以容易发抖。” “这样啊。”陆执煜淡淡道。 过了几秒,直到温澈快要被掌心传来的酥痒折磨到崩溃了,陆执煜才开始慢条斯理地脱下温澈戴着的医用手套,露出了温澈完整的手。 温澈的大脑已经完全处于宕机状态,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他已经没有脑容量去思考陆执煜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陆执煜终于松开了握住温澈的手:“低血糖的话,喝口水。水里加了糖。” “……好。” 陆执煜就站在温澈身侧没有回去。 温澈欲哭无泪,低下头,缓缓举起杯子。手指勾住口罩的边缘,他动作很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喝了一口。 就在温澈想要迅速重新把口罩戴上的时候,陆执煜食指指尖先一步勾住了口罩的绳子,阻止了温澈的动作。 “看来这几年,作为蓝小雨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生活确实过得很潇洒自在。”陆执煜不疾不徐道。他抬手,把温澈的口罩彻底摘下,接着是轻柔地摘下了温澈的眼镜:“以至于要抛弃过去的身份。” 温澈慌乱地把脑袋埋得很低,这也使得他白皙的后脖颈毫无防备地完整露了出来。 “现在告诉我,”陆执煜往前,继续拉进了与温澈的距离,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温澈低着头道:“我叫温……” 他说不下去了。 陆执煜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道:“说不出口,是么。” 随后他伸手,撕掉了温澈脖颈后的抑制贴。 oga信息素散发出来,温澈连忙用手捂住了后脖颈,仓皇失措地起身,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