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还悬在半空。
掌心一下子空了,刚才那团隔着布料的温热没了,空气灌进来,掌心透着凉气。我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慢了半拍,才收回来,搁到自己膝盖上。
真要命。
我坐在沙发沿上,僵着数了两个数,电视里男女主角还在对词。
厨房里水龙头响了,哗哗的,跟着是烧水壶坐上灶的动静。
我站起来,把茶几上她那只空水杯拿起来,往厨房走。
她的背影在厨房门口。家居裤的后腰上,叫我揉过的那一片,布料皱着一团,褶子没平下去,随着她接水的动作轻轻晃。
我把水杯递过去:“妈,水。”
“放那儿吧。”她没回头,手里洗着什么东西,“水壶开了给我倒一杯,晾着。”
“哎。”
水杯放在灶台边上。
我退出来,坐回沙发上,把遥控器捞起来,换了个台,又换回来。
电视里那部剧还放着,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掌心里那点凉气散了,残着一层她布料的温度,一路残到我回屋。
…………
睡前,我在卫生间搓衣裳。
水声哗哗地灌满了这四平米的小屋子。
塑料盆里泡着今天的换洗,我的大裤衩单搁在一边,盆里是她的家居服和一条肉色的薄丝袜,丝料子在水里滑溜溜的,抓一把,从指缝里往外滑。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她捏着那只空了的洗发水瓶子进来,站在门槛边上,也不往里走。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目光往盆里落了一下。
“那个轻点搓。”
“知道了。”
“别跟你的大裤衩一块儿洗。”
“知道了,分开的。”我下巴朝旁边那盆点了点,手底下没停,揉着那条丝袜的袜腰,搓了两把。
她站在门槛边又停了一拍,把洗发水瓶子搁到洗衣机上头,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踩得极重,一下,一下,穿过客厅,回主卧去了。门带上,没锁。
这两条规程,她把洗衣这摊事交给我那天就交代过了,原话。今晚她特意跑这一趟,站在门槛上,又砸了一遍。
我听出来了。我没说。手底下把那条丝袜涮干净,拧成一个麻花,抖开,晾上。
规矩是她立的,壳是她拧的。她拧她的,我应我的。各干各的,谁也别拆谁的台。
…………
深夜,两边屋里全黑了。
我枕着胳膊,脸朝着那堵轻体墙,听墙根。
那边没翻身,没咳嗽,没有什么别的动静。她的出气匀净绵长,一丝一丝的,隔着墙过来,进了我的耳朵。
烧退了。雨停了。檐沟里的水早滴完了。
这一天,叫早的进了屋,站到了床尾。
垫子解了扎,她喊我抻了腰。
骨头下了锅,她拨过来的,我拨回去的,她都吃了。
腰揉了,十分钟,她喊的停。
规程,她临睡前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家的壳,叫她一件一件,全立回去了。
立得端端正正,严丝合缝,和几天前一模一样。床尾离床沿的那一步,她哪天会迈过来。
我听着她的呼吸,眼皮一点一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