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瞅瞅,”她一只手还薅着我,另一只手指着屏幕里的我,嗓门亮得整栋楼都听得见,“你儿子,一米八六,会做饭,会画图,会揉面,还知道给妈买垫子。”
她顿了顿。
“我儿子会疼妈了。”
话音没落,她的脸侧过来了。
我正对手机屏幕,她的脸是从我视野的边儿上侧过来的,余光先接到的:她挎着我小臂的那只手紧了半分,肩膀往我这边送了送,脖子伸过来,描过的眉在我眼角里压下来,跟着是那双豆沙色的唇,在我余光里放大,放大。
贴上了。
颧骨下方,往耳垂前头那一带。
她的唇是偏薄的那种,贴上来的时候先是口红那点润,凉一丝丝的,跟着是唇本身的热,隔着那层润印在我脸上。
一触,就离了。
喘一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可这一下里,雪花膏的味儿混着口红那点说不清的甜,整个钻进我鼻子里了,我的眼睛管了自己十年,鼻子一天都没设防过,它不设防,它就全收着。
操。
我脑子里就这一个字,炸开的,压都压不住。
我妈亲我。
我妈的嘴,刚贴在我脸上,豆沙色的,润的,热的。
上一个这么亲我的是多少年前,我说不上来,小时候的事,断了好些年了,今儿个续上了,当我爸的面,续在我脸上。
她已经转回屏幕那边去了,跟没事人一样,嗓门照常亮:“咋样,羡慕不?”
我爸在那头笑,笑得慢悠悠的:“都多大了还亲。”
“多大了也是妈的儿子。”她说着瞥了我一眼。
她看见的是我僵在那儿的样子。
半边肩膀还悬在沙发沿外头,脖子还歪着,一动不动,脸上那块皮肤烧起来了,从颧骨下方那块一直烧到耳朵根。
“瞅瞅,”她乐了,手指头戳了戳我胳膊,“大小伙子了,妈亲一口还害臊。”
“嘿嘿。”
我嗓子里发干,就挤出这么一声。
手里那块旧眼镜布早不擦了,攥在手心里,攥出了汗,布是潮的,手心也是潮的。
裤裆里顶起来了,顶着,大喇喇地顶在裤衩上,我坐在那儿一动不敢动,腿想岔开都不敢岔,只能把膝盖并着,腰板挺直,装成一个被妈亲了一口就不好意思的大儿子。
脸上的烧下不去。
那块皮肤是活的,口红那点润还蹭在上头,我半边脸的汗毛都立着,她身上那点热乎气隔着她回屏幕那边的身子还往我这边飘。
我想抬手摸一下那块地方,手指头在眼镜布上抠了抠,没抬。
“行了行了,让他回去吧,镜头里挤得慌。”她摆摆手,把我从框里放走了。
我退回沙发另一头,动作比过来的时候慢,慢是因为不敢快,快了裤裆里那点动静更明显。
眼镜布重新按到手机屏上,擦,一圈一圈地擦,屏幕上那点指纹快叫我擦出包浆了。
后头他们又说了几句。
她问我爸项目部那边还缺啥不缺,我爸说啥都不缺;我爸说解封的日子听说是快了,她说听谁说,他说群里说的,她说你们那群还没我们这群准呢。
我一句没接上,也没想接,耳朵里嗡嗡的,全是我自个儿的心跳。
“那行了,”我爸末了说,“注意防护。航航,听你妈的。”
“哎。”
“缺钱了说。”
“嗯,够花。”
挂了。屏幕黑下去,缴费单上那台手机安安静静支在那儿。
屋里静了一拍。
就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