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那儿弄的?”
“前两天就托她留的。”
她啧了一声:“瞎花钱。”手已经开始收拾了,把里脊拎起来掂了掂,隔着袋子按了按,“这块肉不赖,今儿就吃它。”
我从箱子底摸出那瓶白酒。她瞟见一眼:“那又是啥。”
“这个先存着,到时候真解封了,咱们庆祝用。”
我拎着进了自己屋,塞进书桌底下的空档,纸箱往里推了推,挡住,出来的时候把门带了一把。
她已经在厨房化肉了,水龙头哗哗的,里脊泡在冷水盆里,她嘴里念叨:“早知道有硬菜,中午就不吃面了。”
“中午那面也不亏,卧蛋了。”
“亏大了,白占一顿名额。”
我把两瓶啤酒塞进冰箱门格,立着,挨着小半板鸡蛋。
冰箱门关上之前,我又看了一眼,两瓶,立得稳稳的,瓶身上的商标朝外。
冰箱门合上,门缝里的光最后漏出来一线,灭了。
里脊进了冷水盆里化着,冰碴子在水里咔咔地裂。
她挽袖子,袖子撸到小臂,说今儿锅包肉,谁也别拦着。
半个多月前饭桌上那句话,我点的菜。
锅包肉真要来了。
里脊化好了。
她捞出来攥干水,切肉片,刀起刀落,案板咚咚的,肉片厚薄匀,码在案板边上一排,粉白粉白的。
我在旁边看,她说看啥,学着点,下回你整。
“整就整,有啥难的。”
“难的在后头呢。”
腌肉,抓匀,搁一边喂着。
调糊我自告奋勇,淀粉倒进碗里,加水,手一抖水多了,糊稀得挂不住,肉片放进去滑溜溜的,拎起来直滴答,拎不出个壳。
“这淀粉不懂事儿。”我把碗端起来晃了晃,“一点儿不听话。”
她探头一看:“哎呀妈呀,你这调的是面汤啊。起开起开,看我来。”她把碗从我手里抽走,稀糊泼进水池,冲掉,碗在池沿上磕了磕,重新舀淀粉,一点点兑水,筷子搅,搅到拎起来挂线,线不断。
“看见没,这个劲儿。”
“看见了看见了,刘师傅手艺精湛。”
“贫吧你就。”
L形台面窄。
她在灶台前炸第一锅,油锅滋啦滋啦地翻着花,肉片下去,边上立马起一圈细泡。
我要取吊柜里的淀粉续糊,从她背后错身,她贴着灶台让出半尺,我的胳膊从她背后伸过去,她的胯往旁边让了让。
谁都没说话。
油锅里滋啦响,把这点没说话盖住了。
这半尺。
第二锅我炸,她站旁边递盘子。我手上占着面糊,喊她搭把手把火拧小,她探身拧火,胳膊擦过我的袖子,袖子上的布料蹭过去,沙沙的一下。
“火大了糊壳就老了。”她说,“复炸的时候再催。”
“懂,先定型后催脆。”
“哟,行啊,都会抢答了。”
糖醋汁是她调的,糖、醋、一点盐,拿筷子搅。筷子尖挑一点,她吹了一下,递到我嘴边:“尝尝,酸不酸。”
我低头就着筷子尖嘬了一口,汁烫,酸先上来,甜跟在后头。“差点糖。”
她加了一勺糖,又挑一筷尖,吹了一下。这回我自己凑过去的。
出锅。
金黄的片子码在盘子里,冒尖,壳上的泡还在轻轻塌。
她拿筷子夹起一片,吹凉了搁嘴里,嚼到一半停了,“嗯”的尾音往上挑。
“行啊,比你爸强。”
这话出口,她自己先乐了,摆摆手:“学我学全套了是吧。”
“好的不学。”
两个人就着灶台先吃了两片,烫得直哈气,哈气声在厨房里来来回回。她拿筷子敲我手背一下。
“慢点,没人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