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屏幕说:“这编剧,日子过成这样还吵,凑合过呗,吵啥。”
“可不就是。”我说。
碗里最大的那颗草莓,尖朝上,红得发亮,糖粒化了一半,汁水顺着皮往下淌。我把它夹起来。
悬了一下。
又放回碗里了。
我夹了颗小的,吃了。
那颗大的在碗里待着,她也没看见这一出,她正拿勺子刮碗底的糖水,刮她自己那只蓝边碗,刮得干干净净。
“对了。”她想起来什么,“明儿陈姐鸡蛋团,五十二一板,三十个。”
“五十二?”我抬头,“又涨了?”
“涨了几块。”她说,“贵也得吃,人不吃蛋哪行。”
“接吧。”我说,“接一板,省着点吃。”
“省啥省,大小伙子一顿俩蛋。”她把刮干净的碗放下,“你吃你的。”
我没接这话。低头把碗里剩下的草莓吃了,糖水喝了一口,齁甜,甜里带着草莓的香。
吃完我收碗。她说放着她来,我说我顺手。三个碗一双筷子摞起来,我端着进厨房,水龙头打开,热水冲上去,白汽冒出来。
客厅里电视声还在,她在后头喊:“洗洁精少挤点,上回你挤半瓶子!”
“知道!”我喊回去。
碗刷完,沥水架上倒扣着,水珠往下滴。我擦手出来,她还坐在桌边没动,看着电视,手里捏着勺子,勺子上沾着一点糖水,她送嘴里抿了。
那个动作她做得跟呼吸一样。
我回客厅另一头坐下,抓起手机。
游戏加载圈转了两圈,进去了。
她在那边看她的电视,我在这边打我的排位,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一瓶洋桔梗,最后一瓶了,杆子有点发黄。
屋里挺安静。电视里车间机器响,楼上没动静,冰箱嗡嗡的。
中午那点事,没人提。
她那一下,抹掉,舔掉,眼睛在电视上。她那碗烂的,剜得坑坑洼洼的那碗,吃得干干净净。
我手机屏幕上人物死了,我都没看清怎么死的。
“操。”我在嘴里过了一遍这个字,没出声。
复活时间三十秒,我盯着屏幕,把这个字摁下去了。摁下去的动作是重新点开装备栏,一件一件看,看得很认真。
“又死了?”她瞟了一眼我手机,“你这水平还玩呢。”
“队友不行。”我说。
“回回都赖队友。”
“这回真赖队友。”
她笑了一声,转回去看电视了。
…………
傍晚,天擦黑。
卫生间里洗衣机停了,滴滴响了两声。
她把湿衣裳从卫生间拎出来,一个大盆,盆沿往下滴水,她趿着拖鞋走,一路滴到阳台,地砖上一路小水印。
“航航。”她喊。
我从次卧出来。不用她说第二句,这事儿这些天做熟了。她递一件,我挂一件。
高的那根晾衣杆归我,矮的归她。
昨天那句玩笑,高杆归我矮杆归你,分工明确。
她当时没接话。
今天谁也没提这茬。
她递的衣裳,裤子、T恤、她的家居服,递到我手里,我抬手挂上高杆,撑开,抻平。
她自己的几件小衣裳,够着矮杆就挂了。
分工自己长成了。
盆里的衣裳一件件少。我的旧T恤,她递;大裤衩,她递;她的家居服,她递的时候我接得稳,湿的,坠手。
最后盆底是丝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