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分钟,问一句,答一句。
问的都是那几样,答的也是那几样。
宿舍的窗户,项目部的封条,谁谁的血压药托人买了,小区这边核酸第几轮了。
然后我爸说:“航航呢?”
她把手机朝我这边偏了偏。
我从单人沙发里起来,两步过去,蹲到茶几边上,凑进镜头。
屏幕分了两半,上半是他,下半是我。
“爸。”
“哎。”他应了一声,“吃了?”
“吃了。”我说,“挺好。”
“找工作的事别急。”他说,“这当口,急也没用。”
“不急。”我说,“等解封再说。”
“听你妈的。”
“听着呢。”我说,“你也在那边注意。”
“行。”
他点点头,像在想还有没有下一句。
“缺钱了说。”
这是他的老话,每回挂电话之前都是这四个字。
两个呼吸,谁都没接话。
屏幕里他半躺着,屏幕外她举着手机。我看着屏幕里我爸的脸,我爸看着屏幕里的我们俩。
她的拇指按上那个红键。
停了半拍。
按下去。
屏幕黑了。
黑屏上头,倒着映出客厅天花板那盏灯,小小一团白。
她把手机放下来,搁在腿上。
人没起身。
我也没回单人沙发,就蹲着缓了一下,然后坐回单人沙发里,坐下的动作放得很轻。
客厅静下来。
电视黑着。冰箱在厨房门口嗡嗡。
她坐在沙发里,手机搁在腿上,两只手放在手机两边,眼睛落在茶几玻璃板上,没聚焦在哪儿。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解开锁,划。
声音没开。一条视频划过去,是一个人讲装修,嘴一张一合,没看进去。又划一条,做菜的,也没看进去。
手指头在屏幕上划,眼睛在屏幕上,什么也没进来。
我点开业主群。
消息列表从上往下翻,团购接龙,核酸通知的转发,谁家问鸡蛋,陈姐的语音条一条一条排着。
翻到头,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的。
我又翻回来。从上往下,又翻了一遍。
再翻一遍。
翻到头,又翻回来。
楼上的拖椅子声没了。管道井的水声也停了。屋里就剩冰箱的嗡嗡。
她还坐着。
四月十四号那回,头一通视频,她挂完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儿,就问我晚上吃啥,那句话把屋子接回了地上。
这回她一直坐着。
我把消息列表第三次翻到头,手指头停在屏幕上,没再翻回来。
然后她开口了。
“你爸。”
她顿了顿。
“挺好的。”
“我爸身子骨还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