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她把围裙从椅背上拿下来套上,套到一半停了停,“店是开不成了。这房租可一分不给少扣。”
就这一句。说完她整整围裙,进厨房淘米,水龙头开得大,哗哗的。
我站在客厅,手机里群消息一条一条往上顶,全是刷屏。我把群设了免打扰,又取消了,又设上。楼下喇叭还在滚那四个字。
上午十点多,有人敲门。
两声,不重不轻。
刘瑞华在围裙上擦擦手,去看猫眼。看了一眼,回头朝我摆摆手,压低声:“社区的。”
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年轻人,口罩戴得严严实实,声音隔着口罩发闷,脚上套着蓝色的鞋套,手里拎个工具袋。
他没往里进,就站在门外半步的地方,探身进来,抬头看门框。
“装个门磁,配合一下。”
“装呗。”她说。
那年轻人从袋里掏出个白色的小盒,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又撕双面胶。
胶条撕开,刺啦一声,在楼道里显得特别清楚。
他把小盒举到门框右上角,比了比,贴上去,手在上头按住了。
按了好一会儿才松手。松手的时候还扶了一下,看牢不牢。
“行了。”
“响了咋整?”她隔着门口问。
“响了社区就收着告警,给你打电话。”年轻人收工具袋,“没事儿别开门,垃圾都先攒着,到时候统一收。扔垃圾听群里通知。”
“哎,行。”
“核酸听喇叭,按楼栋喊。”
“哎。”
那年轻人转身走了,鞋套踩在楼道里没声。她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
她没动。她的手在门板上放了一下,手心贴着门,就那么放了一下,才收回来。
回身,她把鞋柜上那个酒精喷壶往手边挪了半尺,挪到一伸手就够着的地方。然后她朝我一扬下巴。
“得,咱娘俩算是坐上牢了。”
我嘿嘿一笑。
“坐牢管饭不。”
“管。”她也乐了,“老娘亲自给你做。”
她回厨房接着淘她的米。
我站在玄关,抬头看那个白盒子。
门框右上角,方方正正,白得扎眼。
我伸手想碰碰,手抬到一半,门外楼道里响起脚步声,我把手放下了。
…………
晚上她酱了排骨。
排骨是上午化上的,冰糖炒色,酱油下去,锅里咕嘟咕嘟,香气顺着厨房门缝往客厅里钻。我在客厅刷手机,刷着刷着放下,往厨房瞅了一眼。
“妈,用我干啥不。”
“把那桶花换换水。”
我去给花换水。电视柜那瓶玫瑰开了一朵,我拔出来剪了剪根,照着白天她的剪法,斜口。她探头看了一眼。
“行啊,学得挺快。”
“这点东西看一天了。”
开饭。排骨盛了一大盘,还炒了个土豆片,拌了个黄瓜。她把盘子往桌上放,先给我夹,筷子一挑,肉落进我碗里,摞起来。
“头一天,吃点好的。”
“你也吃。”我把碗往回缩了缩,没缩住,又一块肉进来了。
“我吃不着咋的。”她自己夹了一筷子黄瓜,“大小伙子,多吃点儿。封在家里又不能打球,回头再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