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r; 她在她絮絮叨叨的话语里,勉强将陈伯达的后宅韵事拼凑起来。无非是陈家的正室只生了三个女儿,没法子生儿子,陈老爷便往府里抬了一堆好生养的小妾,抱个儿子给陈夫人当嫡子养。 &lr; 最后究竟几个小妾生了儿子,哪房小妾的儿子又那般好命,被陈夫人抱了当自己的儿子,金姨娘又说不出来,转而愤愤不平地说陈老爷被哪房的狐狸精勾走了。 &lr; 她喋喋不休地抱怨时,嘴居然还能再往外撅一些,像条咬钩的大鱼。 &lr; 每每金姨娘叙述到此处,陈丽安便可以去刷锅了,因为她会彻底疯魔,对着空气乱打乱捶一气,全然沉浸在自己的魔怔里。 &lr; 陈丽安心中慨叹,金姨娘非得赖在陈家,她穷其一生,费尽心思地钻营如何得宠,最后反倒是赔上了自己。 &lr; 这种场景她在檀家是屡见不鲜。 &lr; 一个女人若是尽想着倚仗某个男人,那她定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lr; 当然世上也有不离不弃不辜负的好男人,那她姑且就严谨一些,称这条路是九死一生的路吧。 &lr; 她起初还想着依靠温翠闻,如今想来,她在檀家分明是自己救自己,不搭上宁王这条人脉,自己也是落得一个化成灰的下场。 &lr; 宁王并非仁善之人,但她已然替自己选好了前路,总比困在这四面高墙内,头顶一块斗大的天要好。 &lr; 女人要是陷在这里,也没比住在井底的青蛙好上多少。 &lr; 刘平祎要她替自己招贤纳才,可她眼下的要事是能离开这处被锁死的院落。 &lr; 荒院的大门,门里门外都有落锁,里面的锁陈丽安能打开,外面的门锁就只有探视的人能打开了。 &lr; 得想办法拿到外面门锁的钥匙。 &lr; 给她们送饭的小厮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用其中的一枚打开了荒院的大门。 &lr; 他将一篮藜麦馒头往地上一砸,努嘴道:&ldo;诺,你们吃吧。&rdo; &lr; 陈丽安往篮子里瞟了几眼,见馒头上都有凹陷的指印,还沾着黑灰,显然是这滑头又把掉地上的东西给她俩当一天的饭食。 &lr; 这个小厮叫丁力,一日只来一次,给她们送一天的饭食。 &lr; 他送的饭食里,次次都有脏污,不知是从哪只剩饭桶里翻出来的。 &lr; 陈丽安来荒院之前,金姨娘就是靠吃这些东西度日。 &lr; 她来的那日,金姨娘因着活人的生气,短暂地恢复了神智,从老鼠洞里抠出一小块干硬的馒头,蘸了盐就要朝她嘴里送,作为对贵客的招待。 &lr; 陈家是钟鸣鼎食之家,不缺油水,连角落里的老鼠,都看不上荒院的清汤寡水,拖家带口地迁徙到别的院落里去了。 &lr; 陈丽安颇有先见之明地带了十几斤米和一些干粮来陈家,这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lr; 她住在刘平祎的外宅时,成天被他大鱼大肉的供着,由奢入俭难,清粥小菜吃上几天,陈丽安觉得一阵北风就能吹跑自己。 &lr; 眼见丁力就要锁门走人,陈丽安赶忙开口道:&ldo;哎,怎么日日是这些烂东西?也给我们点肉吃吃罢。&rdo; &lr; 丁力失笑道:&ldo;哎呦,这院里还真是人才辈出,有金姨娘一个疯子也就罢了,还来了一个癫子!你这死了夫君的丧门星,我家小姐把你保下来,给你一个遮风避雨的地儿你就知足吧,还管我们要吃要喝。&rdo; &lr; 陈丽安气得笑了:&ldo;好,就算我是个打秋风的亲戚,那金姨娘总归是你家的人吧?你就给她吃这些?&rdo; &lr; 丁力梗着脖子道:&ldo;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嘛!你看她这个瘪肚子,半个子儿都没生出来,又成了个疯子,老爷和夫人宅心仁厚,都没把她赶出去,还继续养着她‐‐我说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两个都不知足!&rdo; &lr; 丁力在宅子里也就是个低眉顺眼的跑腿小厮,只有在这个院落里时,才能一逞当霸王的威风,尽显刁奴本色。 &lr; 陈丽安静了静,随即板着脸问道:&ldo;丁力,你到底私吞了金姨娘多少银两?&rdo; &lr; 丁力吓了一跳,随后恍过神来,脸涨得通红:&ldo;你怎么还长了张衰嘴?净说胡话!&rdo; &lr; 陈丽安一指他腕间的手串:&ldo;紫檀的,黄金珠,琥珀,珊瑚珠配着,这不花大价钱下不来,你这小厮会舍得用月钱买这种珍品?还不是贪别人的东西,积少成多堆出来的。&rdo; &lr; 丁力沉着脸不吭声,他确实是用金姨娘的月钱买的手串。宅中的上上下下,个个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他宝物在怀,不能戴出去,可真是憋屈,想着就在这处破败院落里过把瘾,还被这个丧门星给看出来了。 &lr; 丧门星看出来又如何?她又出不去,别人也不会信她。 &lr; 丁力将个中利害关系想了一通,跋扈之色又回到了他的面上,他轻慢地看着陈丽安:&ldo;爷爷我也是遇到了难缠的小鬼了!你想要什么?&rdo; 轻薄 陈丽安眼皮一垂,伸出手来,一把揪住丁力的衣领,在他脚步踉跄之时,溜到他背后,抬腿朝他磨盘似的肥屁股上踹去,丁力嚎叫一声,扑在鹅卵石路上,痛得五官扭成了一团。 &lr; 她装模作样地在衣服上揩了两下手,从竹篮里捏起一块馒头,扔向缩在廊柱后,抻直脖子往门口看的金姨娘。 &lr; 金姨娘接住馒头,放鼻子底下嗅嗅,嘴巴没动。 &lr; 她虽然疯了,在吃的方面倒是锱铢必较,有温热的米粥喝,就绝对不吃又噎又脏的馒头。 &lr; 陈丽安只想了一瞬,便又将精力聚到面前的事上来,她拢着袖子,冷眼看着丁力从地上爬起来。 &lr; 丁力暴跳如雷,粗短的手指戳向陈丽安的面门:&ldo;你你敢打我?&rdo; &lr; &ldo;我就是推了你一下,谁知道你这么弱不禁风啊?&rdo; &lr; 陈丽安一脸茫然地反问道。 &lr; 丁力望着自己的拳头,攥起来比陈丽安的脸还要大一圈,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lr; 他是个彪形大汉,却被一个深宅妇人轻而易举地撂倒,登时觉得面上无光。 &lr; 那边的金姨娘对着他傻笑,丁力迅速为自己找好了借口。 &lr; 物以类聚,能和疯子住在一起的女人,会是平常人么?疯子发起疯病来,几个大汉都按不住。 &lr; 他为何要和一个疯子过不去? &lr; 丁力向来是捧高踩低,欺软怕硬,他不敢和陈丽安这个硬茬死磕,只好粗声粗气地允诺道:&ldo;不过是几块肉吗?爷爷我知道了!明个儿就给你们多加点菜!&rdo; &lr; 丁力的性子与陈丽安料想的样儿没差,墙头草和惫懒货在他身上融为一体了,好吃好喝地供这娘俩没几天,又是故技重施,给了馊菜馊馒头。 &lr; 陈丽安礼尚往来,用踢打的法子,唤起了丁力日渐淡忘的情谊。擒个蛮夷霸王要七次,方能让对方心服口服,她捉的是只肥油蒙心的王八,两次足矣。 &lr; 丁力心有不甘地将她俩当成半个主子伺候,每日的用饭从一顿增加成了三顿。 &lr; 陈丽安气色尚佳,看不出甚么变化来,金姨娘可像是换了张脸,她大鱼大肉地滋养着,面颊日益丰润,衬得凸嘴都成了平嘴。 &lr; 平心而论,金姨娘的凸嘴不那么凸以后,整张脸倒是耐看了许多,陈老爷可以一时眼瞎,但总不会一辈子眼瞎。金姨娘身上的鲜嫩水灵,被深宅生活磋磨殆尽,这稍稍恢复些元气,又能看出眉眼间的动人之处。 &lr; 陈丽安打量着金姨娘,暗自揣测陈老爷的眼光,金姨娘却盯着她手里的炊饼流口水。 &lr; 陈丽安知她嘴馋,吃饱了还要吃,便将炊饼分成两半,把其中的一半递给她。 &lr; 金姨娘舔舔嘴唇,把炊饼的芯子啃完,留下月牙似的一条饼边扔在地上。 &lr; 陈丽安连忙捡起道:&ldo;哎,这酥皮也好吃啊,你不能只捡着好的吃,要我那天和你不住一处,你再只有孬食吃,不就得活活饿死了吗?&rdo; &lr; 金姨娘抬头望天,陈丽安便不说话了,跟一个疯子有何道理可言,她又不是自己的娘,自己顾她一时,还能顾她一世么?人各有命,她自己都有无穷无尽的烦心事,她可分不出太多心思替她烦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