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川就是在那一刻看到了她。 穿过人群,与楼依然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抹去笑容里的稚气,挺直了身子。 他捧着那束花走了过来,学士服随意搭在肩上,阳光淋了满身。 楼依然绷紧身体,心跳骤然加速。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小山哥只是一个幻影,他的出现,或许只是为了暗示陆小川的到来。 她因为一个幻影忽略了现实,她总是这样,为了那些纯粹到太过理想的东西,亲手将宝贵的事物从身边推走。 那一刻,楼依然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 陆小川单手将那束鲜花递到楼依然面前,笑着对她说:“楼依然,毕业快乐。” 他从前送花用的都是双手,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蔡英达在场,陆小川不希望一切显得太过正式。 楼依然看着那束花,看着大片稚嫩的雏菊簇拥着那一棵傲然盛放的向日葵,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四年来、这段关系朦胧的缩影。 她伸手握住了花束,却迟迟没有揽回怀里。 她想告诉陆小川:我接受了这束花。 连同过去、未来,你送的所有花,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但陆小川,我不想接受离别。 楼依然尝试用动作、用目光告诉他这些,陆小川却收回了手。 他的身影很快被蔡英达挡住了,楼依然看到他转过了身,眼看着就要离开,那时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她推开蔡英达,大步追了上去 她看到了陆小川的背影,高大挺拔、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五年前的那个黑夜,小山哥留给她的也是这样一个背影。 楼依然不想再像五年前那样不清不楚地离开。 小山哥说“我在未来等你”,陆小川说“毕业快乐”,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喜欢的人总是不能把话说清楚?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为什么?” 楼依然对着陆小川的背影喊出了这句话,嗓音带着哭腔,周围有人转头看了过来 陆小川转身看向她。 楼依然又靠近了一步,无视旁人玩味的目光,抬起头问他:“你为什么要送我花?” 陆小川反应了一会儿,笑着抓了抓头发。 “没有为什么吧。” 他说:“我今早在花店看到那朵向日葵的时候,脑子里就突然想到了你 “虽然你不太爱笑,总是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但我总觉得你和向日葵很像,嗯就好像会发光?呵呵” 陆小川说着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楼依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你看,我就说很像吧。” 陆小川把花束托起来举到楼依然脸侧,自顾自地说:“简直一模一样。” 远处有人高喊陆小川的名字,催促说车到了,叫他别磨蹭了。 楼依然对他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毕业快乐,也没说再见。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刚刚开始,她和陆小川的故事,也远远没有结束。 陆小川不是小山哥。 他不会人间蒸发,毕业通讯录上有他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只要她想,随时都能找到他。 这感觉真好。 陆小川离开后,楼依然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正站在马路边上喘气的曹女士。 看样子曹女士为了快些赶到,提前下车穿着高跟鞋跑了很远的路。 楼依然捧着鲜花,和那朵向日葵一起笑盈盈地望向母亲,踮起脚对她招了招手。 现在,她一点儿也不怪她了。 “这花真好看啊,回去得找个漂亮的瓶子养起来。” 晚些时候,曹女士倚在沙发椅上看着那束花,眼角含笑,像个爱听八卦的小姑娘一样美滋滋地问她:“那个送花的男孩儿是谁啊?你之前说交了个男朋友,就是他吧?” “妈,你眼睛真够尖的。” 楼依然捏着筷子,双眼笑成了一对月牙。 她跟着母亲看向那束花,过不多时,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圣株(上) 正午,秦淮南路1103号,夕瑞研究楼8层。 虹电项目组遗留下来的会议室被临时改作宴会厅,红毯两边摆着从邻近餐厅借来的木制轮盘桌,乔继海嫌弃白炽灯缺乏仪式感,叫人临时采购了几台暖光立灯、掺杂烛台摆放在四处。 由于最终的项目成果尚未公布,为防泄密,四扇百叶窗紧合。 除了夕瑞高层和刘敏,受邀参加这次庆功宴的只有圣体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右墙上名为“进化之树”的主体图片展是项目组成员精心布置的,它标记了圣体计划从立项到首次活体实验成功之间、几个颇具纪念意义的时间节点。 ——从首次临床实验、首次检测到rf代谢物、首次在样本身上建立“生态培养皿”,到首次在样本体外建立生态模拟舱,再到首次将欲望读取蛋白与菌群成功嫁接 乔继海的脸频繁出现在那些照片上,他身边常常摆着一张手术床,床上的人身上盖着一层浅蓝色的手术布,面孔被身前的研究员层层遮挡。 长达十五米的照片墙一路延申,随红毯一同、通向一座立碑。 立碑顶端罩着一块金色绒布,那是今天庆功宴的重头戏。 简易搭建的宣讲台位于立碑后方,所有的受邀宾客,从进门到入座,都必须要经过那面象征人类进化的照片墙。 唯一让乔继海感到可惜的是,他最想分享这份喜悦的人,今天却并不能到场。 一些集团高层从b市远道而来,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和乔继海道贺。 他们提前听说了改良基因应用成功的好消息,各个脸上都洋溢着久旱逢甘霖的笑容。 这些年国防部下批的科研基金越来越少,眼看夕瑞的位置就要被一些新兴药企取代,圣体计划在这个时间点上实现的突破,着实意义非凡。 龚总送来了几瓶香槟。 他说曲总人在国外,不能亲自到场深表遗憾,因此特地叫他带了这些好酒过来,好好犒劳一下在小地方受苦受累的伟大科研学者。 乔继海接过香槟放在圆桌的玻璃旋转盘上,邻桌的楼彦霖起身拿过香槟,看样子想替他们开酒,乔继海伸长胳膊拦了下来,说交给他就好。 昨晚乔继海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托人给楼彦霖送去了请柬。 他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 虽说这些年楼彦霖在基地里和他各种不对付,但他提供的欲望读取蛋白确实帮项目组攻克了菌群融合最大的难题,如今这份来之不易的荣耀,乔继海自然也想和楼彦霖一同分享。 但这间公司里并没有乔继海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在未来,这场庆功宴很可能会被写入学术史、成为21世纪最具代表性的里程碑,因此绝不能出一点儿差池。 乔继海将香槟转交给助手,楼彦霖识趣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继续盯着宣讲台上那块高耸的金色绒布发呆。 乔继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竟从那张毛发丛生、神情恍惚的老脸上瞧见些许330的影子。 乔继海发现,自己似乎很擅长将人逼疯。 用钝刀子割肉的温柔手段慢慢消磨意志、腐蚀心灵。 ——换一个说法就是,任何对他保有敌意的人,最终都会落败、投降,臣服于他。 他记得楼彦霖刚进组那会儿还很有斗志,待人接物时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而现在,他不过是被囚禁了三年,眼里就没了光。 佝偻着背坐在那儿时,就像条痴呆的老狗。 看这样子,就算楼彦霖日后还愿意和他一起共事,恐怕也很难为项目组做出什么贡献了。 乔继海默默叹了口气,挪开视线,笑容爽朗地和身旁的董事寒暄。 后厨开始呈菜,庆功宴正式开始,曹源正了正领带,起身走上了宣讲台。 “嚯!曹主任染头了?” 邻桌的小赵第一个站起来起哄,他说完看向乔继海,后者笑着敲了敲杯子,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的曹源确实和往日不同。 为了即将到来的宣讲,他特地戴了副金丝眼镜,还将那头扎眼的黄毛染回了黑色。 对于一些尚不了解圣体伟大之处的宾客而言,接下来的宣讲至关重要。 前天晚上,乔继海力排众议,决定让曹源代替自己,成为这场庆功宴上的主角。 “就在上周,圣体计划已经成功实现了超自愈能力在临床上的应用。 “受试者如今就坐在这里,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差别,诸位可以猜一猜,这位勇敢的先驱者究竟是谁。” 曹源宣讲的第一句话引得不少人开始在酒桌上左顾右盼,乔继海跟着他们环视了一圈,见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自己,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耸了耸肩。 在那之后,曹源将圣体计划这些年里遇到的瓶颈、和对应的破局之法简要叙述了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