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黛归猛然擡眸,“果然是他!”
回头看去,却见关边月跟在身後,听到这话毫无反应。
“你找到李则了?他人呢?”
顾晏停步脚步,转身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道:“李绶入宫了。”
顿了顿,说:“在李慎入宫後。”
此时刚好走出大理寺狱,站在门口往外望,入目是一片空旷的暗色,夜幕之下,只有远处街坊之中传来的更鼓声。
宵禁到了。
崔黛归脑中沉沉,李绶入宫必无好事,李则却在这当口被找到。
李绶她不怕,她是最爱清白的人,纵使再疑心关边月,也断然不会将裕王丑事公之于衆,毁了裕王一脉的名声。
可李则,早在今日之前就存了栽赃诬陷之心,若对簿公堂,他会不会咬死关边月和自己?
接下来的计划恐要生变。
“李则在哪?”她问。
顾晏睨了她一眼,并未答话。
童叁坐在车辕上,见人出来立刻跳下车,在顾晏的示意下将关边月扶上马车。
崔黛归要跟着上去,却被顾晏拦住。
“京兆府不是你去的地方。”他顿了顿,“回家。”
崔黛归并不想回家。
况且此时宵禁,她如何能穿越大半个皇城,去到铜钱巷子?
可顾晏不由分说牵了马过来。
“不会骑马。”崔黛归抿紧唇。
顾晏蹙眉,“我带你。”
“不敢烦劳顾大人。”崔黛归淡淡道。
顾晏目光一沉。
擡手捉住她手腕,斥道:“你要胡闹到几时!”
童叁闻声看过来,却被他喝道:“滚。”
他立马缩回脖子,鞭子一扬,持着京兆府办案的令牌驾车而去。
车上的关边月刚探出一个头,此时一下磕在车门上。
就听崔黛归朝她飞速说道:“记住,半月之内丶天衣无缝!”
马车走远,崔黛归才回头,冷声道:“今日多谢顾大人——”
说着手上一痛,手不仅没从顾晏手中抽出,反而被捏得更紧。
顾晏冷冷盯着她,眸底渐渐起了一层戾气,直到崔黛归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才放开手。
“崔黛归。”
他放缓了语气,口吻却不容置疑,“我送你回去。”
这一刻崔黛归终于记起,眼前的人并非往日师长,更不是旁人眼里那个温和清冷的顾舍人。
他是屠戮皇族的疯子,是毒杀父亲的仇人。
是片刻之前还将关边月乃至自己的性命捏在手中的人。
她垂下头来,扯了扯唇角,再擡起头时,露出一个极为乖顺的笑。
“顾大人,宵禁了。”
她说:“坊门不开,军械所就在这条街上,劳烦顾大人送我过去。”
顾晏点头,一把抱起崔黛归扔在马背上,踩住马镫飞身上马,坐在了崔黛归身後。
崔黛归整个人犹如陷入冷潭,隔着水面冷冷审视着现在的自己。
对周遭的一切犹如雾里看花,并未有真切被抱上马的实感。
只有指尖冰凉,在微微颤抖。
那一眼的戾气和杀意,做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