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隔着海棠花枝,他只是对她淡淡一笑,转身回了席上。
他面上从容如常,然而那隐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攥紧。
崔黛归回以一笑,看着这群蝴蝶飞过海棠,悠悠入殿。
而後殿内一声惊呼。
衆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长公主肩头。
那里,正歇着一只青色的蝴蝶,蝶翅轻轻扇动,灵动翩然,却始终不曾飞走。
在这灯火通明的大殿中,一切都是金尊玉贵,只有这只蝶,显得那麽梦幻。
“母妃,母妃!是母妃来看我了!”
长公主陡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她哭得像个孩子,“太後娘娘,这是母妃想我们了,回来看我们了。。。。。。”
话语间饱含思念,听者无不动容。
饶是太後,也愣愣看着她肩上的蝴蝶,说不出话来。
席间之人看着这一幕心思各异。
短暂的寂静过後,却是多了许多喟叹之声。
“恭太妃娘娘追封贵妃,这是感念陛下恩德,特来谢恩呐!”
“皇上恩泽四方,太後娘娘懿德慈厚,才有这太妃显灵,化蝶回报之吉兆啊!他日史官青笔,必成我朝佳话!”
“臣妾听闻太妃在时温和敦厚,同太後娘娘情谊深厚,如今这是放不下太後娘娘,回来一睹故人风采啊。”
“陛下此举福泽前朝後宫,臣妾等铭感于心,伏愿陛下万岁丶太後娘娘千岁!”
。。。。。。
殿内恭维声此起彼伏,颇有锦绣山河圣君明主千秋万代之象。
唯有长公主敛目垂泪,低头不语。
她的目光扫过腰上系着的香囊,轻轻阖上。
今日她的衣裳用百蜜香熏过,她腰间佩戴的,也是百蜜香。
崔黛归说,此香香气淡远持久,最能吸引蝴蝶。
等气氛高涨,衆人齐呼万岁之时,她才身形微微一动,将肩头那只蝴蝶惊走。
然而下一瞬,那蝴蝶竟在衆人目光中转过一圈,悠悠落在太後膝前!
这一落,便是先前假意奉承之人,都不由心中惊奇。
这。。。。。。当真是太妃显灵?!
太後的面色变得激动而恍惚,她那副威仪凛然的架子终于露出一丝破绽。
昔日之事一瞬涌入脑中,争先抢後地上演着,直至定格在最後那一幕——
恭妃死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年仅十岁的李襄儿托付给她。
那张缠绵病榻苍白虚弱的脸渐渐同眼前的这只蝴蝶交叠在一起。
恭妃她生前最爱穿的。。。。。。便是这青色。
“宜姐姐。。。。。。”
她颤巍巍喊出来,双手却是朝着身旁的嬷嬷宫女摸去,极力退避着什麽。
直到双手都被人紧紧掺扶住,她急速跳动的心脏才渐渐平静。
“端成。”她紧绷着微微向後仰,以一种小心而不失强势的口吻说道,“这些年来,你过得如何?”
长公主听到此话,却不想顺着她说下去,一个劲地捏着帕子啜泣。
“。。。。。。端成?”太後心中凛凛,却不敢在这轻轻一捏就能捏死的蝴蝶面前发怒,反而轻声唤道,“襄儿,你母妃惦念着这里的事,你哭做什麽?岂非令她在天上也不安心?”
“太後娘娘。。。。。。”
长公主终于擡起脸来,“实不相瞒,母妃前几日就常入我梦中,面色忧虑似有心事诉说。。。。。。是女儿不孝啊母妃,因区区婚姻小事累得——”
“不就是驸马麽?”太後白着脸打断她,“哀家另赐你一座宅院,同那驸马分开些也就是了!”
长公主闻言一顿,泣道:“太後恩典端成感激不尽,只是母妃梦中说挂念我,又言及太後,要我将这枚金簪交给太後,醒来时果然手中握有这金簪。。。。。。”
她从袖中拿出金簪,太後见到後陡然一颤,打翻桌上杯盏。
殿内哐当一片,而後是死般的寂静。
太後丑态毕露,皇帝面色阴郁,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