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心底怒火又骤然翻涌,都怪那藏头露尾的疯子,一路穷追不舍。 他俯身抓起脚边一块青石,指尖发力,狠狠将石块掷向湖面。 石块破空而出,坠入湖水,发出一声沉闷巨响,溅起大片水花,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令牌那头传来的声音依旧简短,却透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疲惫:“不怪你。” 游邵心底越发酸涩愧疚,眼眶红得愈发厉害。 果然动用秘法,是要折损身子的。 他抬手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了声线,开口询问正事: “公爷,滨州这次事发,是否会有蔓延瘟疫的风险?我在这边可需要做些什么?” 夜风微动,国师的声音透过虚空传来,字句清淡:“京中已有新任官员奉旨南下处置诸事,你暂且安心在湖心别院暂住几日,此地结界安稳,静待风波平定即可。” 游邵抬眸远眺北方夜色,滨州城的方向,夜空漆黑沉沉,不见半点灯火星光,唯有缕缕浓黑硝烟缓缓升腾、弥漫天际,遮掩了整片夜空。 私藏军火、暗中豢养变异凶鼠、私下售卖违禁之物,桩桩件件皆是谋逆重罪,这样的事情,南方境内究竟还藏着多少处?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眼底眸光愈发坚定清亮,他眼中那点茫然与惊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清明的光。 此刻不露头角,不给暗处敌人半点发难的把柄,是最好的安排。 他握紧了掌心的令牌,转身对阿柘道:“我们回去吧。” 当夜几人便挤在屋内陈旧干净的草席之上,和衣浅眠。 湖心岛夜深寒凉,夜风穿窗入户,众人皆是睡得浅,一夜无沉眠。 —— 回到岸边时,天光已经大亮,雾气还没散尽,贴着水面浮着一层。 原本拴马的老柳树下,只剩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停在那里,车辕上还挂着半截断了的缰绳,几匹马早不知去向。 那位蓝袍官员下了船便快步迎上来,拱手一礼:“下官滨州司理,沈念,见过游大人。” 又姓沈。 游邵心想,这地方姓沈的官员未免也太多了些,南州府里有个沈仲远、沈安,如今滨州司理又姓沈。 面上却不显,只淡淡应了一声。 沈念又说:“稍后下官便遣人清点马车中遗留行李,妥善送往大人临时办公歇息的官署居所,分毫不会遗漏。” 游邵摆了摆手:“如今城中人手想必短缺,车里也没什么贵重物件,先放着无妨,理事要紧。” 沈念闻言眸中微暖:“多谢游大人体恤,城中局势不稳,还请大人登车,下官引路入城。” 车辕轻晃,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青石路,缓缓向着滨州城内行去。 越往城中深处行进,周遭的氛围便愈发沉郁压抑。 窗帘掀起一角,游邵望出去,只见街边几名裹得严严实实的差役正合力拖拽着一具具鼠尸,个个戴着厚厚的口罩,手上还缠着浸了药水的布条。 道路两侧随处可见身形畸变的死鼠,沿街门户紧闭,家家户户门窗封堵严实。 昔日林立的商铺民居被牵连焚毁,焦黑的木梁歪斜倾倒,堵断了半条街巷。 路旁一处院墙下,倒着一个尚未来得及收殓的伤者,半条胳膊血肉模糊,已然辨不清原本的模样。 苍蝇嗡嗡地绕着不肯散去,那股混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即便隔着车帘,也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游邵别开眼,终究还是不忍看下去。 沈念端坐身侧,自袖中取出缝制规整的粗布口罩,递至游邵等三人面前:“游大人,裴大人,城中异变鼠患滋生,疑似引发烈性瘟疫,戴上此物可稍作阻隔。” 游邵伸手接过,布料带着淡淡的草木苦涩气息,稍稍隔绝了周遭刺鼻的污浊气味。 他抬眸望向沈念:“城中如今死伤多少?” 沈念面色一沉,缓缓道:“此番祸事起于谢府私藏火药,死伤众多,爆炸余力震裂地底岩层,致使城东整片地面塌陷,塌陷范围足足二里有余,人员伤亡至今没能统计完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祸不单行,爆炸震动惊扰了地底鼠群,四处啃噬伤人,疑似引发疫疾。如今城中但凡被咬伤、沾染疑似疫症者,尽数被统一移送至城外空置驿站隔离救治,避免疫毒扩散蔓延。” 又是爆炸,又是瘟疫,那处塌陷至今还没人手去清理。 游邵听完这一番话,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熟悉的偏头痛骤然翻涌上来,钝痛酸胀之感蔓延整个头颅。 他抬手轻揉眉心,压下脑中翻涌的钝痛与烦躁,语气直白:“沈大人不妨直言,此番圣上召我前来,究竟是为何?总不会是单纯让我前来旁观督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