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想轻轻捏一捏顾骤的发髻。 指尖刚要触碰到发丝,顾骤忽然抬眼望来。 两人四目相对。 谢临知心头一慌,方才的温柔瞬间被慌乱取代。 他下意识收紧指尖,猛地搂住顾骤的后脑勺,用冷厉的语气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好端端帮我洗脚,你想耍什么花招?” “没有啊。”顾骤被他拽得微微仰头,眼底满是茫然,澄澈的眼眸里映着谢临知俊美如仙的脸庞。 小木屋里那些沉沦欲海的日夜,那些极致的欢愉再次闪过脑海。 顾骤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了口气,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谢临知对视,脸颊都泛起了两片红晕。 要死了要死了,再看一眼这个王八蛋就要硬了。 可恶,长得那么好看。 他都快生不起气了。 不行啊,再这样下去,会被拿捏得死死的,日后还不得在谢临知面前为奴为仆,还当狗。 要不要脸啊? 顾骤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上赶着照顾谢临知。 谢临知:“你这神色瞧着心虚。” 顾骤:“我我我哪有心虚……” 谢临知的力道骤然收紧,紧紧搂住顾骤的后脑勺,将他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 谢临知往日里伪装的温和的眉眼彻底褪去,变得阴厉冷沉,声音也裹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冷然,一字一顿地逼问:“你有事瞒着我?” 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顾骤心头不由得一颤,抬手撇开他扣在自己后脑勺的手。 他不敢与谢临知目光对视,连忙抓起另一只没洗的脚,按进温热的水盆里,试图转移话题:“你身上还带着伤,别乱动,安分点,我给你洗干净。” 谢临知的手顿在空中,冰冷的脚面传来暖和的热意,连着他的心都渐渐暖了。 顾骤蹲在他面前,从足底细细揉捏到脚踝,顺着肌理一路按到小腿肚,动作笨拙却格外用心。 这一身的疲倦与痛感,好似跟着顾骤的手逐渐卸下。 谢临知的一双脚生得雪光洁白,皮肉之下根根青筋,清晰凸起。 顾骤垂着眼帘,借着屋内昏昏摇摇的烛火,小心翼翼将他的脚轻轻托起来,翻来覆去细细打量,像是借着这昏暗的光,观察一件珍宝。 “你作甚?” “谢临知,你的双腿瞧着特别有力量,这肌肉硬梆梆的。你装残废,怎么装得那么像?” “闹完便回去。”谢临知收回水盆里的脚,水滴在地面,逐渐冷却脚上的温热。 “你快用干布帕擦擦脚。” 谢临知伸手接过顾骤递来的布帕,心里冒出一个无奈的念头:好想让他留下来。 没等谢临知斟酌好说辞,身前人忽然微微俯身,柔软的唇轻轻落在他的脸颊,飞快地落下一吻。 谢临知登时僵住身子,沉静无波的眼底撞进了几分错愕,思绪瞬间空白。 没等谢临知没回过神,顾骤已转身几步冲到房门边,扬声丢下一句:“我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话音未落,人影便匆匆消失在门外。 “唐力,送他回房间。” “是!” 唐力应了一声,心里不禁腹诽:就在隔壁院子,还有下面人盯着,这都要送。 顾骤忽地停下脚步,回头朝谢临知的院子里看去,揪住头发,原地崩溃。 娘子的脚踝处有一颗小痣,谢临知也有。 发烧 昨夜,顾骤睡得格外不安稳,脑海里闪过飞虎寨的一切,娘子的一切。 飞虎寨大火后,娘子怎么跑了? 这么多年,怎么不回来找他? 天还没亮他便醒了过来,精神萎靡。 清早起来,他特意对着铜镜,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英俊得嘞! 出门之前,他还装模作样地从案头抽了那本医术书,脚步轻快,朝着谢临知的院子跑去。 谢临知最爱他看书了,他要表现一下。 到了院门口,房门紧闭,他凑到窗边,扒着窗沿往里张望。 屋内依旧昏沉沉的,没有一点儿动静,显然谢临知还未醒来。 他还想再确认一下,谢临知到底是不是娘子。 他正猫着身子张望,一道黑影忽然从廊下出现。 唐力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殿下,侯爷昨夜歇息得晚,此刻还未醒,您不如先回房等候,待侯爷醒了,我再去通传。” 顾骤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唐力,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他往常何时醒来?” “回殿下,侯爷素来作息规律,卯时初便会起身。”唐力如实回答。 顾骤看了看天色,小声嘟囔:“都过卯时了,怎么还没醒,难道伤势又疼了?” 顾骤没再理会唐力的阻拦,轻轻推开房门,脚步放得轻盈,生怕惊扰到屋内的人。 他缓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男人,放低声音轻轻唤道:“谢临知……你醒了吗?” 晨曦透过窗棂缝隙,照进昏暗的房间,落在床榻上,将谢临知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周身流淌着静谧,肤色在晨光里莹白如玉,竟像一块静卧的温润玉像。 床上的人没有应声,依旧闭着眼睛。 顾骤心头微微一紧,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这才发现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呼吸也格外沉重,全然不似正常熟睡的模样。 手覆在谢临知的额头上,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显然是发了高热。 谢临知似是在睡梦中被惊扰,猛地睁开眼眸,眼底只剩一片冷厉与警惕,手疾眼快地拔起枕头下的匕首,瞬间抵在顾骤的脖子上。 冰凉的匕首贴在肌肤上,顾骤吓得顿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滞住了,连躲避都来不及。 “侯爷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唐力眼疾手快地卸下谢临知手中的匕首。 “哐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狠狠揪了一下顾骤吓呆的心。 他往后踉跄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是我,王八蛋。” 谢临知的目光渐渐清明,看着惊魂未定的顾骤,又看了看地上的匕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方才竟在高热中失了神志,差点伤了他。 胸口的伤口却传来一阵钝痛,加上高热的眩晕,他浑身透着散架般的乏力。 他勉强撑着身子坐着,往日束得整齐的墨发却如瀑般散落下来,凌乱地贴在脸颊、脖颈间,衬得他本就苍白的面容愈发虚弱破碎。 顾骤看呆了,真的像,太像娘子了。 那张素来俊美无俦的脸,此刻被高热烧得红透,连耳尖都泛着灼人的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像一块被烈火煅烧的铁,燃着灼人的红,透着滚烫的热,明明虚弱得不堪一击,眼底却还藏着未散的冷厉,柔软又危险。 他别过脸,避开顾骤的目光,用极其柔弱、却又疏离的语气喝道:“出去!” 他犯不着要顾骤照顾,狼狈极了。 “你发热了,喂,你怎么看你主子的?还不快去找大夫,这里我来看着。”顾骤急忙叫道,扶着谢临知躺下。 唐力犹豫不决,毕竟顾骤对谢临知有杀心,他不敢离开。 谢临知眼神示意,唐力这才领命,飞速离开院子。 “昨晚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发热?你是不是半夜踢被子了?”顾骤帮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 看着谢临知病倒了,柔弱不能自理,他居然有些亢奋。 之前在小木屋,自己发热过两次,都是谢临知守在身边悉心照料,喂药、擦身、守夜,寸步不离。 如今换作谢临知病倒,明明知道他向来体魄强健,顾骤心底更多的是担忧吧。 方才被匕首抵住脖子的恐惧,竟被这份担忧压了下去。 谢临知烧得昏沉的脑袋渐渐清明,看着眼前神色复杂的顾骤,声音沙哑得厉害,又带着几分虚弱的质问:“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检查谢临知到底是不是他的娘子。 顾骤自顾自地说:“你要踢被子,应该找个下人守着。” 谢临知定定地看着他,神色愈发冷肃,真想看看他现在发蠢是不是故意装出来勾引他。 “剑伤后难免发热,并无大碍,你回去。” “我不!” 谢临知蹙眉,冷冷地哼了一声:“嗯?” 之前谢临知不悦时,总喜欢用冷冷地质问,便吓得顾骤魂飞魄散。 许是那张烧得狰狞的脸很威慑力。 可偏偏他对上了谢临知这张不染尘俗的绝美神颜。 再看他此刻大病未愈的模样,墨发凌乱,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倦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