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忍俊不禁:“瞧你那样。”
扶苏扭过头瞪他:“没办法呀。难道?官家你不高兴吗?我看就算是?范公,也很难‘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吧?”
他前日才?收到范仲淹的信件,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里面装着正是?登上教科书的千古名篇《岳阳楼记》。
这文章原本是?范公为了安慰他,殿试要有?平常心的。但不知为何,西北的驿马慢了两天,等?扶苏看到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已经是?响当当的状元了。
但他还是?把这篇范仲淹亲笔版《岳阳楼记》反复看了几遍,和小苏轼的七岁真迹一起珍藏了起来?。和仁宗聊天的时候,顺嘴就说出了里面的名句来?。
仁宗沉默了一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范卿的话?他的新文章?”
“是?。”
仁宗没再问,望着眼前的一片雪白?色,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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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职的圣旨传到西北时,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在周遭同僚的一片恭喜和依依不舍的声音中,范仲淹独自傻了眼。
据京中传来?的可靠消息称,是?成王殿下引用了自己的文章,才?让官家想起他来?,由此契机复职入京的。
但问题来?了:他和成王,根本没交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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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扶苏:哪里的话[狗头叼玫瑰]
“这消息……可靠吗?”
范仲淹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沉吟着斟酌了一会儿?,在怀疑成王和怀疑自?己?之间选择了怀疑信源。
“事?关天?家,若是?不可靠大家又怎敢乱说?呢?这消息现在京中都传遍了。往好处想,就算它真是?假的,但是?能传出?来,还不足够说?明官家和成王殿下对您的看中吗?”
范仲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问?题在于,传出?来的故事?太细节了,就好像是?有?人亲身经历过似的。尤其是?那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还真是?他近日新成的新作中的句子。
“但我明明没给官家看过呀?”这才是?让范仲淹最不解的:“见过此文的人,无非子京、纯仁还有?……我那小弟子。”
这三人当中,一人为不起眼的新科进士,一人贬谪在外。最容易见到官家的,居然是?年龄最小的,如今正风头无二的“四岁三元”。
“难道是?他?”
范仲淹才想起来,他这小弟子除了四岁三元的赫然战绩,还是?个宗室子弟。但也说?不通呀,也不是?所有?姓赵都能和官家扯上关系。
他不由得对弟子和官家的关系产生了全?新的认识:原以?为传闻中的喜爱只是?夸张的说?辞,没想到竟是?犹有?不足!甚至可以?说?,自?己?能回?到京中说?不准还是?沾了小弟子的光!
范仲淹捋着胡子,感慨不已:“师者,本该为传道受业解惑之人。但我与我那小弟子,甚至还未见过一面、行过正式的拜师礼,就已经受惠于他良多矣。怎能不令人汗颜。”
“但不管怎么说?,您都要回?京啦。”
范仲淹:“是?啊,要回?京了。”
想当年,他本是?于京中改革受阻、失意之下左迁到西?北。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仅在此固守住了西?北边境,甚至偶得一得力之将?,帮助大宋拱卫了西?南边境的太平。原以?为将?要终老于此的,谁又能想到,他还有?机会重回?汴京呢。
“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呀。富相公、欧阳公等?人明明都在盼着您回?汴京去。为什么您瞧着却不甚高兴呢?”
“居安者,当思危矣。”
因是?亲从,范仲淹说?话也就没了顾忌:“你光看到我能与他们重聚了,焉知又有?多少人不乐见这一幕?”
“啊……”
“想来他们必有?所为。”
范仲淹所说?的“他们”,也就是?当初合力狙击掉庆历新政的那一帮人。从朝堂上的吕夷简、王拱辰,到后宫中的张贵人,再小到国子监里给扶苏使绊子的王博士。他们因利而聚,内部或有?多分歧。但是?一旦新政党势大,必会再度紧密地苟合在一处。
那么,他们又会拿谁做文章呢?
范仲淹自?己?是?官家刚下旨召回?汴京。就算为了不打自?己?的脸面,官家短时间也不会降罪于他。欧阳修去岁新写了《朋党论》自?证清白,于文坛名声显赫一时。富弼任上和辽退夏,宰相本职也是?兢兢业业、政绩斐然,几乎找不到可弹劾的漏洞。
所以?,他们会把靶子对向谁呢?
“我呗。”扶苏说?。
曹皇后笑着摸他的头:“吾儿?聪慧。”
“想也知道啦,出?那么大的风头,肯定有?很多人看我不爽。”扶苏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语气懒懒散散地说?:“可我又不是?故意的,就是?想推广个棉花而已,怎么生出?那么多事?端。”
他刚从产棉花的农庄回?来。所有?成熟的棉铃已经采摘完毕,正在按照他的要求去棉籽留种、再用木头或竹制的弓弹开,使棉花本体尽可能变得蓬松绵软。然后才能开展下一步的纺织。即使安排了许多女工,但这一过程耗时仍要数日。扶苏等?不得那么久,就先一步回?了宫中。
刚一回?来,就被坤宁宫的人拦了去。扶苏心虚地想起,一直被他蒙在鼓里的人,除了官家还有?娘娘。他满以?为自?己?会挨一顿责骂,没想到曹皇后只问?他出?风头开心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