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今官家更是个喜欢青年才俊胜于中?老?年腐儒的君主。欧阳修自觉有?必要在出现人才时助推一把。未来能走多远,便看自己的造化了。
本?来,前两场的试卷答得不?差,就能稳稳把解元之位收入囊中?。但这个人还是给了欧阳修别样的惊喜。
《尧舜性仁赋》就不?说了,写诗做文章是欧阳修的老?本?行。这份试卷的文笔不?至于让他惊艳,但他却从?君主自身“敢于担责”的德行出发进行论述。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此子是一个道德自律又敢于直言进谏的性格啊!可以?想?见,若是未来官家的德行有?所龃龉,他定然不?会装作无事?发生。
正是我辈中?人啊!
写出《朋党论》的欧阳修想?到。
至于一道涉及水利的策论就更让欧阳修开了眼界了。此子竟然在文章中?写了机种堤坝的优缺点,甚至还写了堤坝厚度与徭役人力的换算方?法。看着卷子上一连串大写的数字,和侃侃而谈的原理,欧阳修甚至有?些头晕眼花。
用后世的话?来讲,他是纯文科生,看不?懂一点数学。
但欧阳修没因?此流露一点不?喜,什么今有?术、方?程术啊、割圆术啊……他是一向敬谢不?敏的。但实用数学却不?在此列中?。水利的徭役人力耗费,原本?该是由手底下的师爷、小吏计算的内容,给主事?人过目即可。倘若主事?人自己能算的话?,就不?怕被底下人欺上瞒下了。
——不?仅德操品行出众,此子还是庶务的一把好?手。
到此为?止,欧阳修已经没有?理由不?把解元的位置给他了。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立刻揭下被糊住的考生大名,一探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甚至想?与之把酒言欢,结交为?友了。
可惜,阅卷还没有?结束。还有?十几份卷子没有?判完。
欧阳修翘首以?盼,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望,剩下的卷子里再未出现一份值得令人另眼相待的。诸位阅卷官围坐在了一起,共同?判定了几份卷子的优劣。
秋闱,并不?似最后的殿试,只有?解元一个位置有?含金量。欧阳修把“改土归流”这一份一亮,诸人传阅一番过后,都没有?任何异议,成了公推的榜首。
其次的第二、第三名都在剩下的七份中?一一推举而出。那份第一次惊艳了诸位考官的“大舜”之卷,被排到了第四的名次来。虽然这篇观点新颖,语言诙谐跳脱,但到底在秋闱考场上失之稳重,输给了第二、第三名。
一百多份中?举的试卷很快被排好?名次,阅卷官拿着毛笔准备誊名。但欧阳修在万众瞩目之下,撕开解元的名字后,竟然呆住了。
欧阳修:“……”
欧阳修:“…………”
赵宗肃?谁?
依稀记得,范公前两天写信跟他炫耀,说自己得了个天资超凡的神童徒弟,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还有?,再早上几个月的时候,官家圣旨恩推某宗室子入国子监中?学习,那个宗室子是不?是也叫这个名字?
当时,此子是因?为?什么而声名大噪来着?
好?像是因?为?……他年方?三岁。
欧阳修麻了,欧阳修彻底麻了。
他推举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为?解元,别人不?会觉得他慧眼识英才,只会觉得他荒唐到了极点:结党营私,徇私于朋党之弟子,此一宗罪。再加上曲意媚上,拍官家的马屁,此二宗罪。
救命啊,他的一世清名不?会就毁在这次秋闱了吧!
“大人?”阅卷官看到欧阳修难看的脸色,已然察觉到哪里不?对。他看了一眼试卷,涩着声音问道:“这赵宗肃,是否有?哪里不?妥?”
“……没有?。”
欧阳修咬着牙说道:“你?写就对了,庆历四年汴京秋闱解元,其名为?,赵宗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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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加更……我也很想,最近腱鞘炎好了一点,试试能不能多更新点字数吧。[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感谢小天使们一直以来的支持!(鞠躬)
负责管理家状的阅卷官直觉不对,翻出了?这位“赵宗肃”的家状一看,立刻明白了?欧阳修长久的犹豫是为什么了?。
他眼前划过一片片击溃理智的文字,但无论看几遍,那几个墨字都映在雪白的纸上,昭彰着自己在现实中的存在。他只能颤着声音,把震惊的心情传递给大家。
“赵宗肃,生于?庆历元年,父濮王赵允让,担保之人……范仲淹。”
随便哪一条讯息都足够人大脑宕机了?,何?况同样的惊雷一下子来了?三个。一时之间?,偌大的屋子只剩下阅卷官们的呼吸声。而?他们的耳边,还回荡着刚才那人讲话的余音。
“怎么可能呢?”有?人看似理智还在,实则眼神已经涣散了?:“那文章你我都看过,如何?会出自一个三岁幼童之手?”
“咳……他生辰已过,当是四岁了?。”
“这不是重点!会不会、会不会是谁的卷子誊错了?名字,记到了?他的头上?”
“对……对!麻烦大人调阅底本?,看一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欧阳修也不废话,想看就看好了?。立刻命人从誊抄的底本?中,找出写着“赵宗肃”的那一份,交给人群之中传阅。而?底本?的卷面上只可能属于?幼童的字迹,则昭彰着他们发自理性的猜测破产,只能接受这个荒诞无比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