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终是没有拗过他,伏在他的背上。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阿朔跟在后头,爬了一半实在爬不动了,往石阶上一坐,喘着粗气。 “爬不动了?”谢砚知回头看他。 阿朔想到刚刚谢砚知的话,又站了起来:“爬得动!” 他跟在谢砚知身后,一步一步,竟也真的到了山顶。 大雄宝殿前,香火缭绕,谢砚知扶着余朝晚跨过高高的门槛。方丈递上三炷香,谢砚知接过,跪在蒲团上,面朝佛祖,将香举过头顶,闭目良久。 余朝晚跪在他身旁,侧目看他,他的背挺得笔直,却异常虔诚。她抬头望向佛祖,也闭上眼睛。 愿佛祖保佑阿朔平安健康,愿谢砚知……余生顺遂。 谢砚知起身将香插进香炉里,回头来扶她。 出了大殿,他又去求了一道平安符,“已经让方丈开过光了,你带着。” 余朝晚接过来,是一枚玉符,触手生温,她看了半晌,让谢砚知替她戴在手腕上。 下山时,依旧是谢砚知背着她,秋日的暖阳透过树叶在他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伏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眼皮发沉。 谢砚知觉察到她落在他颈侧的呼吸变得绵长,脚步放得更轻更稳。 “朝朝?”他低低唤了声,没有回应。 他便这样背着她,走完了剩下的山路。阳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更,正文就完结啦~ 终(下)正文完 余朝晚将最后一点纹路画好,收了笔,仔细端详片刻,唤来宫人:“你将图样拿去给御用监,让他们寻块普通的青玉,照这个图案雕。” 宫人应下往外走。 谢砚知从门外进来,瞥见宫人手里的图样,拿过来瞧了瞧。纸上画着一圈很特别的纹样,弯弯曲曲,首尾相连,似花又不是花,透着一股子异域的诡秘感。 “这是什么?” 余朝晚没料到他这个点回来,很快将眼中的一丝慌乱压下,笑了下:“高夷时见过的纹样,说是带在身边可以保平安。” 谢砚知又看了片刻,没看出什么不妥:“我让人用上好的羊脂玉雕。” “不用。”余朝晚从他手里接过图样递还给宫人:“青玉就行,就是普通的小物件。” 谢砚知不再纠缠,“依你。” 封后大典定在十月初二,礼部原本选了好几个日子,谢砚知嫌八月太热余朝晚的身子受不住,九月的日子不够好,最后才定了这个日子。 日子定好以后,谢砚知又开始过问金册、宝玺、仪仗、婚书、吉服,将礼部从上到下折腾了个遍。刚开始他只说依旧制,等礼部将典册呈上来,又嫌他们太敷衍,最后自己拿了逐笔,逐条核对批示。 “皇后翟衣按旧制,深青,织翟文十二等。金线要用江宁织造局新贡的,颜色最正。” “凤冠太重,朕记得尚衣局有幅累丝的点翠凤穿牡丹样,拿那个改。” “册宝不必用玉,用金。玉易碎,金才长久。” …… 礼部尚书王喆捧着被涂写得密密麻麻的典册,额头直冒汗。他在礼部干了二十几年,从未见过哪个皇帝能如此扣细节。想到他前头两位礼部尚书都是因为立后一事去了岭南,他就觉得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格外的晃。 尚衣局也没好到哪去,翟衣的样式改了三回。最后一次,谢砚知拿着图样问余朝晚,余朝晚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可他觉得左边的好,余朝晚也指了指左边的。他脸上露出笑意,让尚衣局的人按着左边的来。 全套的礼服和首饰制好以后,宫人送过来给余朝晚试。翟衣深青色的缎面上,十二等翟鸟用金线织就,神态各异,或展翅或回首。大红的霞帔上绣着祥云和瑞草,垂下的流苏用了十六种深浅不一的金线,异常华美。 余朝晚由着宫人伺候她穿戴,翟衣上身,腰封一系,人显得修长而端庄。她看着镜中的人,指尖抚过衣摆上金线织就的翟鸟,忽然觉得格外陌生,好似另外一个人,可转念一想,她本就不是她。 “娘娘,该带凤冠了。” 余朝晚回过神来,微微低头,凤冠被稳稳戴在她头上。镜中的女子神态沉静,被这一身华服衬托着,真有了几分母仪天下的气度,可她却无端觉得滑稽。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谢砚知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就赶过来了。 余朝晚回身看向门口,谢砚知的目光透过珠帘落在她身上,脚步顿住,隔着珠帘与她对视。 秋日的暖阳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深青的翟衣上,金线被照得熠熠生辉,凤冠上的垂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曳,在颊侧落下细碎的光影。 她微微欠身,衣身上的翟鸟随着动作微微颤动,似是活了过来,她嘴角含笑:“陛下,可还入眼?” 谢砚知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动,大步走过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没让她真的拜下去。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落在她微微上翘的嘴角上:“入眼,朕的皇后自然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一旁的宫人垂首抿着嘴唇偷笑,他浑然不在意。 谢砚知伸手将凤冠上的垂珠理了理,问她:“可还沉?” 余朝晚摇摇头,“还好。” “那就好。”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怎么都看不够。他曾许诺要给她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名分,如今终于做到了。再有几日,他便能让她站在他身旁,告诉全天下,她是他的皇后,他的妻。 晚膳时,三人坐在一处。 阿朔不喜欢吃青菜,把菜叶往外挑。 余朝晚看了他一眼,将青菜又给他夹了回去:“不许挑食。” 阿朔看了眼谢砚知,“阿爹也不吃青菜。” 余朝晚抬手便夹了一筷子放在谢砚知碗里。 谢砚知看了眼碗里的青菜,又看了眼阿朔碗里被挑出来的菜叶,然后夹起碗里的青菜就送进嘴里。 阿朔瞪大眼睛看着谢砚知。 谢砚知放下筷子,用丝绢拭了下嘴角,看向阿朔,神色自若:“看什么,吃饭。” 阿朔撇了撇嘴,夹起碗里的青菜塞进嘴里,皱着脸嚼起来,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往谢砚知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阿爹,你不是怕我阿娘。” 谢砚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用过晚膳,谢砚知在外间批折子,阿朔缠着余朝晚给他将故事,《西游记》还剩最后一难没讲。 两人靠在软塌上,余朝晚拿了张薄毯将阿朔裹着,从唐僧四人取了真经到通天河开始讲。 听完故事,阿朔问余朝晚:“阿娘,回了大唐,他们师徒四人还会在一起吗?” 余朝晚沉默一瞬,轻声道:“会的,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阿朔对这个结局很满意,又问:“阿娘,那明天又讲什么呢?” “明日,让你阿爹给你讲山海经。” 阿朔思考片刻,笑道:“那以后阿爹讲一天,阿娘讲一天。” 余朝晚笑了笑没答话。她搂着阿朔,轻轻拍他的背,“睡觉吧,不早了。” 阿朔枕在她腿上很快就睡着了。 余朝晚垂眸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她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可却不敢,她怕说漏了嘴,也怕说着便心软了。这些日子,阿朔与谢砚知亲近了许多,谢砚知也越来越像个合格的父亲,往后的路需要阿朔自己走。 谢砚知批完折子回来见阿朔挨着余朝晚已经睡熟了,脸色沉了沉,将人抱起来递给嬷嬷,带回东宫。 余朝晚伸了下手又缩了回去,到底没说什么。 谢砚知坐到她身旁,“舍不得?” 余朝晚笑着摇摇头,轻声道:“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谢砚知将人揽进怀里,“什么?” 余朝晚斟酌片刻,“在我家乡有个规矩。大婚前一日,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要各自在自家待着,等次日花轿来接。” 她顿了下,抬眸看他,嘴角噙着笑意:“后日封后大典,也算大婚吧。我想回谢府住一晚,也算全了这规矩。” 谢砚知垂眸看她,在谢府那些日子她过得并不算好,如今竟然愿意回去住一日。可她语气格外自然,脸上的神色也看不出半分异样。 余朝晚坐直身体,将手覆在他手背上,“我刚来时,觉得谢府好大,院子格外地深,那个时候不能出门,便带着天冬在院子里逛,好像怎么也逛不到头。后来住得久了,才发觉原来也就那么点地方。可如今隔得久了,又觉得格外想念,不知道映雪阁的东西还在不在。” “自然在的。”谢砚知回握住她的手:“我另外赐了宅子给谢家,谢家原来那处宅子一直空着,你的东西都还原样放着,没人动。” “那我明日回去住一晚。”她放软了声音:“就一晚,好不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