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生果年纪虽小但反应快,一把扯着姐姐的手,让她退到自己的身后。 谢生根则立马扔掉瓢,抄起地上的火钳,把水蛇给夹了起来,然后把它扔到后山。 他们哥俩不怕蛇,但谢生花怕。 谢生根把蛇放走后回来了,抹了一把下巴的汗珠。今年算是他们兄姐弟过的第一个夏天,往年还有阿爸和阿妈,今年只有奶奶还在。 家里人多,东西们也不敢进来。 他想到什么把屋里的雄黄拿了出来,在家门口撒了撒,谢生花朝着他大声道:“嘎,你给我屋多撒一点。” 农村人基本都是大嗓门,毕竟,隔着距离远,大家都会扯着嗓子喊。 网上之前有一个热贴,说兄妹之间妹妹一直喊哥哥,不会觉得很亲昵吗。 实际上,说是哥,但是叫来叫去是嘎或者咯。你自己试着叫叫就知道能有什么暧昧的。 谢生根也是一个大嗓门,“行!” 自从记事起,谢生花就特别害怕夏天。 冬天冷就冷吧,反正她每次上学都要走很长的路,走着走着冻僵的脚就热乎了。 但夏天不一样,真的好热啊。 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浑身皮肤都被汗糊住了,身上很容易一股汗臭味。 冬天的衣服穿很久,大家也不会说什么,但夏天的衣服不勤换,那就很不爱干净了,浑身会臭烘烘的。 烦死了,每次要走那么远。 衣服汗湿,连着头发也是。 她小学住宿了,镇上的学校条件能有多好,基本上都是十几个人睡大通铺,就是那种上下铁床,几个床位连在一起。 寝室里都是一个班的女生。 谢生花开学,被子和垫套是谢生根给她背过来的,然后给她铺好。 其他人都是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其中有一个女生问她,这是你谁。 “我哥。” 谢生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从小到大她都是哥哥带大的,没有意识到其他人都是有长辈在身。 其实无形中也在告诉其他人,她家里没有一个能动的长辈。 “哦。” 谢生根给她铺好后,又要去初中部报道,垫套还有什么也要铺,所以就简单交代了几句。 他走后,谢生花就去把毛巾还有牙缸从塑料袋里掏出来,还是那个女生,她走了过来。 “你哥的衣服后面是不是你穿?” 谢生花一开始没听出这话里的恶意,动作麻利地在公共区域摆好自己的东西。 “不是,我弟弟穿。” 她穿远房表姐的,他们家性别很明确,男的穿男的,女的穿女的,毕竟有男有女的,男女混穿…… 女生眼珠子转了转,没说什么。 后面大家都知道了彼此的名字,谢生花知道那个女生叫曾书婷,是镇上的人,家里有一个当老师的舅舅。 夏天热,寝室里是没有电风扇的。 谢生花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放假回到学校,寝室里的女生都不太喜欢和她玩,她隔壁床的女生甚至白了一眼她,把枕头放到床尾。 “你说真的吗?” “对啊,你没发现她每次都是走来学校的,头上全汗湿了,我第一次就看到她头上有白色的东西,虱子啊!” “噫,虱子好恶心,会传染的,我还和她是临床,不要啊。” “……” 谢生花就这样听完她们的对话,然后过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她什么也没说。 她拿起脸盆,将毛巾抽了下来,然后一言不发去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公道话,“她挺爱干净的,洗澡洗头发很勤快。” 曾书婷看了一眼:“洗的勤快又能怎么样,你看她用什么洗的,黄肥皂洗的!” “……” 谢生花来到水房,拧开水龙头,接水,她看着水慢慢起来,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虱子。 肥皂狠狠搓头。 她是周假,放学比谢生根早。 回家的路上,谢生根见她情绪不太好,便问她吃不吃茅草根,她低头,随后又点头。 一直到家,谢生花嘴巴里不停嚼着没味的茅草根,咽了下去才说哥,你能帮我看看头发上有东西吗。 谢生根拍了拍手,用手扒拉她的头发。 少年嘴角斜叼了一根茅草。 “没什么,就有点头皮屑。” “会不会是虱子啊?” 谢生根将嘴里的茅草吐了出来,脸很沉。 “虱子不长这样。” 他见过虱子,“你头痒不痒?” “有点痒。” 谢生花好像被施了魔法,说什么就是什么,心脏有蚂蚁在啃食,连着头皮好像有虫子在爬动,她扣着头发,无助道:“哥,我现在又痒了。” “我要去洗头。” 谢生根看着她,薄唇抿得很紧。 小妹在意这件事。 当晚,他吃完饭就去隔壁王婶家借东西回来,谢生花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哥,这是什么?” “篦子,专门梳虱子的。” 他咕噜咕噜喝水,浓眉大眼,瞧着凶。 “梳一梳就知道喽。” 谢生果自告奋勇,“我我我!” 他拿着篦子给姐姐梳头发,哥哥在旁边看着。 确实没什么。 谢生根倚着木门,想到什么问道:“谁说你有虱子?” …… 后面,又是上学。 谢生花又一次听到她们说自己有虱子,还说要告老师,让老师开除她,免得把全班都传染上了。 “我没有虱子。” 她鼓起勇气,对着她们道。 那时候谢生花还不知道,镇子旁边有很多很多的村,有一个词叫小镇婆罗门,歧视这件事很多时候穷人也会对穷人,她村子里上学的女生很少,她是他们村里唯一一个,到了镇上也没有和她同村的女生。 很多时候大家都是抱团取暖的。 曾书婷因为有一个当老师的舅舅,所以平时很得意,身边也有不少和她玩得好的。 “怎么证明?” “我弟用篦子梳了,没有。” 谢生花坦白来说。 这天是星期三大扫除,全校都要大扫除。 其他几个女生把她围在空地里,曾书婷却不以为然道:“你骗人,你就是有虱子。” “不然为什么会用篦子?” 曾书婷玩着剪刀,她想到了什么,对着周围的女生道:“我妈妈说长虱子就得把头发全部剪掉,这样才能好。” “那就剪了吧。” 谢生花脸色蜡黄,一双眼睛在无助地乱眨。 她当然害怕,但也是鼓起勇气吼着她们。 “我没有长,你们不能这样!” 瘦小,家里又没大人,加上穷。 两个女生按住了她的双手,把她往墙上推,谢生花一个人完全没有抵抗力,但她真的很生气,眼睛瞪着她们。 她总算是知道了,这种行为叫什么。 不能哭。 越哭越让她们得意了。 头发一缕一缕的掉落在地面上。 这时,突然有一个人冲了过来。 谢生根骂了一句,他身上还扛着大铁锹,初中部的大扫除是负责给学校挖田。 “花儿!” 他常年干活儿,身上的肌肉结实,力气大。当时又看到自家妹妹被人按着羞辱,怒气噌得一下就冒上头,那几个女生他一推就能推得踉跄倒地。 再加上他肩膀上还扛着大铁锹,黝黑的皮肤,飞入鬓角的粗眉,给人的感觉就是凶。 “你们干什么?!” 谢生根把花儿护在身后,一脸阴沉。 家里有小妹,男女有别他也知道,所以从来也不会动女生动粗。 谢生花这才哭了出声。 “哥……” 头发被剪的参差不齐。 穷人哭,很让人心烦,奶奶也说哭不吉利,哭就是没钱没出息,所以她怎么都不想哭,腼腆听话忍耐就是最好,但哥来了。 看到亲人的那一瞬间,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好像好像……自己不是没有人罩着。 …… 办公室。 老师看了一眼他们,曾书婷的父母过来了,但谢生根他们没有父母,这事比较好处理。 “小孩子之前打打闹闹,算了算了。” 谢生根却笑了,阴沉沉道:“老师你瞧不起我家穷呗。” 明晃晃的偏袒。 “我妹头发被剪成这个样子,你说是开玩笑?” “你一个男生,怎么那么小心眼了?” 谢生根回头看着小妹的头发,完全不成样,最短贴头皮,女孩子顶着这种头发,让他小妹怎么过。 “头发而已,又不是不会长。” 冠冕堂皇的安慰。 突然他目光像鹰一样死死锁住曾书婷。 她在听到老师的话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无声地说活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