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羿白得逞一笑,右手从他后背向下滑托着他柔软的腰腹侧慢慢挪回沙发上。腿上一得力,成楠立马抽回挂在徐羿白身上的胳膊,自力更生地撑起上半身松着腰上的酸软。 缓了一会儿,他怒目而视,朝徐羿白竖了个中指出来。 “成楠。”徐羿白名正言顺地喊他的名字。 成楠噘噘嘴,识相地收了手。 兵败如山倒。半小时后,成楠被裹成个粽子带出了门。长到小腿的羽绒服,帽子围巾口罩一样不落,等坐进车里,成楠无语片刻后摊了摊手,“我连吹口冷风透气的机会都没有,你何必给我裹成这样啊?” 反观徐羿白他自己,一件薄绒夹克外套,黑色修身牛仔裤,衬得身高腿长玉树临风的。成楠气不过,两手中指又在蠢蠢欲动。 “我长这么好看,你给我戴口罩是暴殄天物。”成楠抱着胳膊整个人更显得鼓囊囊的,“倒把自己打扮得人模人样的,怕我抢你风头啊。” 徐羿白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专心致志地操控着方向盘。 商场不远,十分钟车程,徐羿白像是为了证明他把成楠裹起来的行为具有合理性,特地把车停在地面,车位所在的位置位于两幢楼的夹缝里,车门一开,冷风啪地拍上脸,成楠果然自觉地把围巾口罩都戴好。 “你这都不冷?你没事吧?”成楠走在徐羿白身边,观察了一路却见他是真面不改色,没有强咬着牙硬撑的迹象,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感官失调了。 徐羿白没废话,把自己右手伸到他身前,成楠握住他手心,一片温热的触感,比他自己的手还暖和,“为什么!陈老师给你吃啥秘方了?” 徐羿白斜瞥了他一眼,接着理所当然地说:“肾好。” 成楠:“………………………………” 成楠出门困难,出来了想停下也难。 徐羿白带他直奔二楼家电区选好一款他觉得好看的横卧式电取暖,便想打道回府,可成楠却不愿意,七层楼的商城他兴致上来就想挨个逛一遍。 徐羿白只得折返回去,把分量不轻的电器放回店里,打好招呼说一会儿来凭票取。再出来,他那条人形粽子却不见了。 徐羿白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成楠打电话。那边接通地倒是挺快,徐羿白问他:“在哪儿?” 成楠正站在扶手梯口的移动小吃摊前等他的糖葫芦,看了看摊车上挂的小旗幡,他笑着答道:“我在两个呆子这儿等糖葫芦呢,还没好,你快来吧。” 摊主是个年轻的女孩子,闻言友善地对他解释道:“我们这个字念i哦。” 成楠笑了笑,说:“我知道,我逗他玩呢。” 不过片刻,徐羿白就找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垂眸睨向他。 摊主表情很是意外,她还以为刚这位帅哥是在逗对象呢,没想到来的又是一个帅哥。 成楠手里已经举着一根迷你的山楂糖葫芦,一串三粒,袖珍可爱。见到徐羿白,他弯眼一笑,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你的。” 徐羿白却没伸手接,直接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下了第一颗糖球,发腻的甜在唇齿间丝丝散开,他一派自然地对成楠说:“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摊主浇糖稀的手跟着心脏咯噔了一下,接着便是一脸原来如此的开悟。 成楠怔了一怔,在徐羿白低头的那个瞬间动作里他恍惚了一下,转瞬即逝,眨了眨眼就回过了神来。瞟一眼被徐羿白咬了一颗后不好看了的双珠葫芦,他撇了撇嘴,“我不要吃你剩下的,你快拿走!” 徐羿白竟真听话地接过,不过下一秒就见他虎口卡住成楠的下颌,指腹掐着他脸颊肉强行捏开他的齿关,把第二颗糖球塞进他嘴里。 摊主:“…………”……嗯嗯!!……好那个! 成楠:“唔唔!” 做完这擦边行政拘留的不良行为,徐羿白叼走短棍上最后一颗红果,伸手接过摊主递过来的迷你打包袋,顺势揽过成楠的肩离开。 成楠含混的咒骂声依稀可闻:“你变态啊,陈老师知道你有疑似暴力倾向吗!” 徐羿白:“哪能让她知道。” 成楠:“…………靠,你好变态。” 成楠又拽着徐羿白上了四楼男装区,他的目的很明确,必须要找一件能把徐羿白那双腿遮起来的长长长长长款羽绒服,把他也给包起来,严严实实的,不漏一点姿色,跟自己一样难看! 徐羿白这会儿倒是很温顺,任他找来一件件难看的衣服让自己试穿。 他们进的是一家商务成衣店,主打款式是类中山装,严肃板正,纯纯老干部风。成楠找的还都是长款,这种版型就是奔着压制个人个性,突出纪律严明这种气质去的,但事实却不称成楠的鬼主意。 徐羿白个子高,肩宽腰窄,本身就不是花里胡哨的人,越是朴素正经反而越让他显得出挑。他抻了抻身上藏青色的厚羊绒大衣,这件衣服分量很足,他不由自主地挺胸抬头,转身展示给成楠看。 成楠:“…………”都是骗人的。 最后成楠只挑了条栗色的围巾直接绕在徐羿白脖子上。这种纯手工的店没有便宜货,他们试了半天虽然只要了个配饰,但好歹没让服务员白忙活。 出了店门成楠还是不服气,他侧头问徐羿白:“你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给我买的这件丑衣服,怎么我想给你找就找不到呢?” 徐羿白失笑,“你什么心理?你在家好看不就得了,外面这么冷,保暖第一。” 成楠斜眼瞪了他一下,双手揣兜,懒得再开口。 徐羿白笑了笑,问他:“还想逛哪儿?” 成楠:“不逛了,没意思。没意思!” 徐羿白闻言只点点头,伸手将他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掀起来按到他头上,接着便揽着他的肩将人拐个弯往电梯间带。 成楠:“干嘛?” 徐羿白:“差不多到点了,拿上取暖器,然后去接陈老师回家。” 成楠:“哦,那行。” 车子踩着下课铃声滑进路边停车位,刚一停稳,成楠就打开车门跳下副驾转坐到后排去。徐羿白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只见他坐稳后就扒着车窗向校门口张望,像有多迫不及待见到陈薇似的。 徐羿白眉峰轻动,有时真分不清他们这个另类的家里到底谁跟谁更亲。 成楠十四岁时母亲去世,徐羿白那时候年纪还小,只记得搬进对门才一年多的那户人家有一天格外嘈杂,终日紧闭的大门那天开了一整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到了晚上,楼道终于安静下来,不一会儿,徐羿白便见他妈妈领进门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看起来都比他大,徐羿白不明所以。 那年成桐十五岁,刚上高一,正好就在陈薇任班主任的一班。陈薇让两个孩子在沙发坐下,给徐羿白递了个眼神,徐羿白便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搁在他们面前。 成桐从小就聪明非凡,突遭母亲过世这样的大事,她却像早有准备似的不见慌乱,反而心有成算,跟她的班主任兼邻居打起了商量:“陈老师,我有点冒昧,但我家里大人都不在了,我和我弟过几年就都成年了,我不想这时候被两边的亲戚拉扯着分什么抚养权,我也不想跟我弟分开。所以,我想麻烦您替我出个面,跟学校还有社区说明一下,我和我弟继续住在对门是足够安全的,可能还需要您签署个担保,但您放心,相关法律责任与您无关,我安排了其他亲戚。我只是不想搬家,不想我弟被带走。” 于是,自那以后,徐羿白便从独成了有姐有哥的老幺。 对门的后事办妥之后,成桐很快便恢复了正常高中生的生活,成楠那时候初三,是徐羿白小学同属的初中,于是十二楼每天便重复着这样的作息: 早上成桐和成楠在自己家洗漱好,去对门把徐羿白捞起来一起吃早饭,然后陈老师带着成桐去一中,成楠领着徐羿白去反方向的新城小学,目送他进校之后自己再转去马路对面的中学部。到了傍晚,徐羿白得等成楠放学一起回家,俩人到家后会先看会儿电视,等陈老师回来安排晚饭。 成桐一般不在家吃晚饭,她有晚自习,直接在学校食堂解决。每周有那么几天,陈老师也得留校看晚自习,那成楠就会带徐羿白去楼下找地方吃饭。 日子就这么各司其职凑合过下去了。 成桐每月会把从父亲那儿收到的抚养费抽取百分之七十交给陈薇用作伙食费之类的,陈薇哪好意思收,且不说俩大孩子根本没让她费多少心,就说伙食她也没太多时间给孩子们做饭。 但成桐坚持说亲师生明算账,陈薇无奈,转念却是心生一计,让成桐给徐羿白补习。 十多岁的男孩子比哈士奇都难拴,成桐还糟心地一拴拴俩。 起初她没觉得这事儿有坑,她弟从小还挺文静乖巧的,学习虽然没她好但也不用她费太多心思。可不过是两家合一家半个学期的功夫,她猛一上手徐羿白的辅导任务,却惊觉孩子和孩子是不一样的,甚至她弟也不如原来那么听话了。俩王八蛋凑到一起,让花样年华的成桐倍觉人生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