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橙虚虚牵了下他的手,站稳后又松开。 牧今越面上表情平淡,只是用那只被牵过的手,指尖有意无意划过对方手心。 羽毛似的,有点痒,温颂橙手指微蜷。 领路的人没发现后面的小动作,带他们进入了主宅内部。大厅中央盘旋着一座双向弧形旋梯,流畅优美的圆弧直抵三层回廊,正厅铺设了两层高的半弧形落地窗,外面蓝里透白的风景映照进楼里。 三人乘坐电梯直达三楼。 万世德接待牧今越的地方不在书房,而是安置了沙发和茶桌的偏厅,风格古朴。 牧今越拥着人落坐在对面,万世德耸着的眼皮掀起看了牧今越一眼,随即就落到他旁边的人身上,双眼半眯着。 那青年双手放在膝盖拘谨地坐着,一直没抬头,过了会儿眼睛往四周瞄了瞄,跟人撞上视线后就赶紧低了头,一副胆怯小气的样子。 他戴着眼镜,短发乌黑利落,跟那人只是五六分像罢了。 温颂橙平静地装模作样,他知道万世德会怀疑自己,但他的怀疑不会有确切的落脚点。 毕竟,他真的不是宋澄了。 片刻后,万世德收回视线,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跟牧今越客套了几句,然后两人就根据罗伦先生的事交谈起来。 商人谈生意的过程漫长又无聊,温颂橙无所事事,原本压住的困意渐渐涌上来,他的头往牧今越的方向歪了点。 意识迷糊间,他的额头被人弹了一下。 温颂橙清醒些许睁开眼,顿时坐直身体,发现万世德没在偏厅了,只有一位管家在。 牧今越斜挑着眉,似笑非笑看他:“宝贝,困了?难道昨晚没睡好吗?” “……”温颂橙问,“老先生呢?” “说是有急事要处理,暂时出去一趟。” 温颂橙慢吞吞“噢”了一声。 随后,他说:“我想去趟洗手间。” 温颂橙对牧今越眨了眨眼,希望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对方却淡定看着他,没打算对接他发射的电波。 温颂橙对他瞪起了眼,蹙眉。 牧今越岿然不动。 好吧,温颂橙轻声叹口气,凑过去在男人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道:“现在呢?可以了吗?” 管家波澜不惊,像素点一样平移开目光。 牧今越眼底染上笑意。 他低下头亲了亲温颂橙,手松开,懒懒道:“别乱跑,回来时顺便帮我拿杯水。” 万世德的茶浓得熏人,他喝不惯。 温颂橙站起身,朝管家询问路后,很快离开了偏厅。 整个三层都是万家严防死守的区域,出来时斜前方的某个房间外面还守着人,他只是瞥过一眼,下楼去到二楼洗手间。 隔间有人,温颂橙等那人出去后再打开门,正低头洗手呢,没想到那人又突然折返回来,穿着一身正经的西装。 洗手台上放着一份忘拿的文件。 两人通过镜子对视,西装男用很明显的怀疑目光打量他。 正当温颂橙要开口,西装男抢先一步:“你是这里的佣人?” 酒店员工和主宅佣人的服制很相似,尤其男式的。温颂橙接过话,礼貌道:“是的,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西装男神态放松下来,直接把文件交给他,命令道:“把这个送到对面一楼去,交给穿灰色大衣的高个子男的。” 主宅是半开的回字形结构,去对面要走很长一段路。 温颂橙应下了。 与来时的路不同,温颂橙是从另一条路过去的,几乎穿过了大半个主宅,到了西装男所说的地方——原来是个书房,门半开着。 温颂橙敲了敲门,将要走进去时,男人的半个身影透过门缝映入眼帘。 半明半暗的光里,灰色大衣衬得那人身形颀长,只朝门外露出半个线条利落冷漠的侧脸,正低着头整理桌前文件。 万黍言头也不抬:“进。” 门外半晌没动静。 “进来。” “……” 万黍言皱了皱眉,只好停下手头事情,大步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个女佣,怀里抱着文件。 “……黍言少爷。” 女佣受了惊似的,双手捧着文件递给他。 万黍言接过看了眼儿,随后问她:“为什么不进来,没听见?” 女佣摇头,道:“不是的,是那个……” 她下意识地回头往那人离开的方向看,万黍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在风中显得单薄,步履匆匆。 “那个人把东西送过来,说有急事要走,临时拜托我交给您。” 背影渐渐消失了。 万黍言淡淡颔首,不再说什么。 温颂橙走得太急,停下时才发觉自己忘记了方向,只身站在观景亭里,四周都是郁葱的草木。 不远处站了几个人,有男有女,一样的背带工装,拿着手剪修理树枝。 温颂橙清楚记得有人曾跟他说过,要找的那个人身份是主宅园丁。 他的嘴角扬起很小的幅度。 走这一趟不耐嘛。 温颂橙在亭中多待了一阵,视线锁定在他们之间一位皮肤棕黑、中等个子的男人身上,不再过多犹豫,拔腿走过去。 边逛边左右张望,仿佛是个迷失方向的过路人,接着无奈在某处停下,询问。 “您好,请问您知道b223怎么走吗?”他站到那人面前,微微笑道。 那人身体一顿,缓慢抬头,用嘶哑的语气问他:“……你说什么?” 温颂橙道:“b223,请问怎么走?” 无声了足足十秒,那人道:“地儿大,确实容易迷路,我给你带段路。” “好嘞,麻烦您了。” …… 温颂橙接了杯温水,顺利回到主宅三楼的时候,将近过去一个小时。 外面的阳光通过挑高的玻璃窗在楼梯上投下光彩,渐明渐暗,温颂橙往上走,像踩在黑白钢琴键上。 偶然间,他往外望去。 炫目日光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眼,一个从未注意的建筑出现在清晰的视线里。 在主宅与b区宿舍楼之间,像不规则的半个椭圆体匍匐在地上,银白色流畅线条的外壳在太阳下折射着冷淡的光,相对于其他建筑而言格格不入。 从这个方向,温颂橙只能看见它的侧身,在最前端有一道门,但一直紧闭着,无人进出。 直觉告诉他,这个建筑不止表面这般简单,也许地下才埋了它的真正模样。 就好像,他曾进去过。 在他努力试图回忆起更多的时候,忽然一阵没由来的心悸,痛得他呼吸都滞住了。 同时,三楼走廊传来他人的脚步声,温颂橙按了下心口,低头继续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 三楼铺着大理石地砖,那道脚步声还没消失,往温颂橙这边而来,偏厅就在两人距离之间。 温颂橙平稳地端着水。 就在彼此擦身而过的瞬间,温颂橙垂着的眼瞥见对方灰色的大衣衣角。 错过咫尺后,他稍稍加快脚步。 偏厅离他二十米不到。 距离十五米时,对方突然停步,叫住他。 温颂橙蓦地一停,一动不动,背对着对方投来的冷漠视线。 “转过身来。”他的声音和本人一样毫无感情。 青年缓慢转过来。 万黍言仅凭一个背影就确定眼前的人就是给他送文件那个,他扫过一眼对方装束,道:“不是主宅的人?” 青年低声说:“我在悬崖酒店工作。” “嗯。”依旧没情绪。 接下来万黍言什么都没说,青年还以为他没有指示了,转身要走。 万黍言又叫住他:“抬起头来。” 这一次,温颂橙跟没听见一样,眉眼掩在碎发和黑框眼镜下。 极轻一声金属碰撞响,下一秒,漆黑的枪口便对准了温颂橙的额心,气氛霎那间紧绷如一根弦。 “抬头。”万黍言盯着他,冰冷冷道,“闯进主宅、身份不明的危险人物,完全可以就地枪毙。” “…………” 这是温颂橙今天 温颂橙的脸埋进宽阔而厚实的胸膛,耳朵听见平稳有力的心跳,绵长的温热将他整个人裹围。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后,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牧今越把人按进怀里,掀眼瞥那漆黑的枪口,冷笑后道:“我还在呢,万家就这么欺负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