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阿姨的脸明显白了,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飘:“开、开除?那小华呢?我们学校会不会……也会?”
华仔的手指在拐杖握把上收紧,没有说话,只是低头。
“阿姨,先别慌。”我把声音放稳,“学校不一样,校规、先例都不一样。对面怎么处理,不代表我们这边也一样。”
“可是人家都被开除了……”她的眼睛红了一圈,下意识去抓华仔的胳膊,“小华,你说实话,老师怎么跟你说的?有没有提过开除?”
“没有。”华仔抬起头,语气硬,却发虚,“没人跟我说开除。妈,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怎么能不吓?”她的声音陡然高了一点,又猛地压下去,怕在医院里吵到别人,“你爸常年不在家,我把你供出来,就为了让你好好念书……你现在打架,人家都被开除了,你要是也……我怎么跟家里交代?”
华仔别过脸,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把话接过来:“阿姨,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情况问清楚,不是先往最坏处想。下午我们找林老师——就是辅导员。事情发生有段时间了,学院怎么讨论处分,结果应该快出来了。我现在就给她发消息。”
孙阿姨盯着我,像抓住一根能浮起来的绳子,连连点头:“好,找老师,找老师……小宇,你帮阿姨问问,好不好?”
我掏出手机,打开和林婉的聊天框:林老师,上次打架事件的处分结果出来了吗,有消息称对方学校的带头者已经被开除了,家长很担心,麻烦老师帮忙问一下好吗?
走廊里有人推着输液架经过,轮子吱呀作响。我们三人暂时都没再说话。华仔靠着墙,闭了闭眼;孙阿姨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包。
手机震动的时候,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落下来。
林婉的回复很短,也很快:
“知道了。下午我找领导问问。你们先等消息,有结果联系你们。”
我把屏幕转过去给两人看。
“林老师说了,下午问,让我们等消息。”我说,“阿姨,先回去吧,中午吃点东西。干着急也没有用,等老师的消息吧。”
孙阿姨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下去一点,仍是不安,却终于点了头:
“……好。听小宇的。我们……我们等。”
华仔没有说话,只是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先往电梯方向挪了一步。
离开医院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
我们一起去到医院旁的一家面馆,里面人不多,开着空调。菜单递过来的时候,孙阿姨先推给华仔:“你点吧,想吃什么。”
“随便吧。”华仔把菜单又推向中间。
我要了三碗牛肉面,服务员记下,转身走了。
面很快上来。
热气腾起来,遮住了三人的脸一小会儿。
孙阿姨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送到嘴边,又放下,只喝了两口汤。
碗里的油花转了转,她的视线却落在儿子的方向。
“阿姨,多吃一点吧。”我说,“下午还要等消息,饿着肚子更难受。”
“嗯。”她应了一声,象征性地咬了半口面,咀嚼得很慢。
咽下去之后,她又放下筷子,把碗里的牛肉往华仔碗里夹了过去,“小华多吃点。妈不饿。”
店里有别的客人在说话,有人打电话,有人去加面。
我们这一桌却安静得像被单独隔开。
我把手机放在桌边,屏幕朝上,偶尔亮一下又灭——没有新消息。
林婉说了下午问,现在催也没用,可是我还是会忍不住看一下。
结账的时候,孙阿姨要抢着付,我先一步把码扫了。
她在身后说“这怎么行”,我只说“阿姨太客气了,给我们带了那么多吃的,这是我应该的。”,她便不再争,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吃完后,我们离开面馆,来到公交站台。
“阿姨中午回旅馆休息一会儿吧。”我说。
孙阿姨摇头,看了眼手机,又看向学校方向:“小宇,我们……能不能早点去学校那边等?我有点担心,而且我在屋里也待不住。”
华仔的眉头动了动,没有反对。
“行。”我说,“那我们到学校的行政楼那儿等吧。”
行政楼在校园里侧,平日学生来得少,周日就更没什么人了。
楼前的台阶晒着淡黄的光,宣传栏里还贴着过期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