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御川靠回椅背,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指尖攥着大衣边缘的布料,微微发潮。 他偏头偷偷看了一眼闻衍舟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地滑过,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褚御川总觉得,刚才那个瞬间,闻衍舟看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01,他刚才为什么没有继续问下去?” 01沉默了一秒,气泡音里带着一种格外谨慎的语气: 【根据我的分析,闻衍舟可能是在给您留余地。他没有选择当场追问晨跑的细节,而是把话题转开了——这在某种程度上表明,他在等您自己告诉他更多。】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问?” 【因为那样会显得他在意。而闻衍舟不是一个喜欢被人看穿在意的人。】 褚御川靠在座椅里,把大衣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下半张脸。 他的桃花眼在暗下来的车厢里亮着一点光,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点点。 “……那他就是在意了。” 他说,声音闷在衣领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甜, “他肯定在意。” 01没有反驳。 它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在褚御川的脑内空间里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安静的小团子。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林荫道,老宅的灯光在前方亮起来。 闻衍舟放慢了车速,单手打方向盘拐进大门。 在车子停稳的那一刻,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缩在大衣里快睡着了似的人,伸出手指在褚御川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到了。回去再睡。” 褚御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睁开桃花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困意,又软又暖,像一只被暖风吹得晕乎乎的小动物。 闻衍舟看着他那个笑,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过车头替褚御川拉开了车门。 “下来吧,阿御。” 他站在车门边上,垂着眼看着褚御川从座位上慢慢挪下来,伸手帮他拢了一下滑落的大衣肩角, “回家了。” 最爱哥哥了 褚御川先往楼上走,闻衍舟留在后面把车子停进车库。 脚步声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上,褚御川上了三楼之后没急着往客房走,他揉着眼睛站在楼梯口的壁灯下面,像是困了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确实是在等闻衍舟上来。 三楼东侧这一整层都是闻衍舟的地盘,平时除了定期打扫的人,旁支的人很少会上来。 褚御川在这里住了快三个月,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回老宅之后的落脚处。 四楼那间小房间虽然还留着,但已经变成了放杂物的地方,他的衣服、洗漱用品、常看的书,早就一点一点搬到了三楼的客房里。 他正靠着墙打哈欠,就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不是闻衍舟那种沉稳从容的步子,是更随意松散的、带着拖鞋拖沓声的动静。 显然是有人下来了。 褚御川抬眼看了看,是闻家旁支的一个男孩子,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但眼睛里已经学着大人那种趾高气昂的神色了。 他显然是来找闻杰玩的,现在正要离开,看见褚御川站在三楼楼梯口,脚步顿了一下。 “喂,你怎么堵在这儿?” 男孩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慢, “这层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吧。” 褚御川没说话,垂着眼看他。 那男孩子显然听闻杰说过些什么,嘴角撇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比褚御川低两级台阶的地方,仰着头冲他嗤笑了一声: “怎么,想傍上大少爷一步登天?”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尖锐, “别做梦了,闻哥顶多是拿你当个玩具而已,宠物都算不上吧。” 褚御川的神色淡了下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男孩子,桃花眼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他心里清楚闻衍舟对他是什么态度——亲手做的早饭、办公室里的安抚信息素、深夜的番茄面、训练场上手把手教的近身格斗、今晚披在肩上的大衣和搭在腰侧的那只手。 这些东西不需要跟一个十五六岁的旁支小孩解释。 他正要开口,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从楼梯拐角走上来。 褚御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垂下头,睫毛颤了两下,原本冷淡的神色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低下头,手指摸索着自己的手腕,像是被说得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忍着委屈的样子。 闻衍舟走上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那句“宠物都算不上”。 他的脚步没停,姿态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从容。 但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不少。 “我想对谁好……”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那个男孩子仓皇转过来的脸上,丹凤眼微微眯着,“还需要跟你汇报?” 那个男孩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闻、闻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褚御川适时地抬起头来,眼眶泛着一点水光,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又轻又细地喊了一声: “哥哥。” 闻衍舟偏头看了他一眼。 褚御川正裹着他那件大衣,半张脸缩在衣领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眼尾泛着一点红,看起来委屈得要命。 他当然看得见那双眼睛里的水光是演的还是真的——但无所谓 阿御在他面前受了委屈,不管演不演,都是真的受了委屈。 闻衍舟收回视线,往前走了几步,刚好把褚御川挡在自己身后。 他站的位置不高不低,正好截断了那个男孩子望向褚御川的视线。 褚御川缩在闻衍舟背后,趁着他哥看不见的角度,朝那个男孩子微微挑了一下眉。 唇角的弧度又轻又短,带着一点“你完了”的明晃晃的得意。 那男孩子看见他这个表情,一下子恼了,伸出手指着褚御川: “你你你——” “真是没有规矩的东西。” 闻衍舟开口的声音依旧很淡,没什么情绪,偏偏压着上位者独有的分量。 那只指着褚御川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男孩子张着嘴想解释什么,结果忽然整个人猛地一颤——后颈腺体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他下意识捂住后颈,脸色瞬间白了。 s级eniga的精确信息素压制。 闻衍舟甚至没有刻意放出足够让旁人察觉的浓度,只是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像一条蛇只咬了猎物该咬的位置,一口下去,麻得对方连话都说不出来。 “别吵。” 闻衍舟说,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然后偏头看向身后的褚御川, “走吧,回去了。” 褚御川乖乖“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往客房的方向走。 经过那个男孩子身边的时候,他又偏头看了对方一眼——这回没挑眉了,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跟上闻衍舟的步子。 走廊里的壁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叠在一起,拐过墙角消失了。 那个男孩子还站在楼梯口捂着后颈,脸色发白,半天没缓过来。 闻衍舟领着人进屋,随手带上了门。 他没停步,径直穿过起居室走进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盒,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 褚御川跟在他身后,把身上那件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趿拉着拖鞋跟进厨房,站在料理台边上,歪着头看闻衍舟的背影。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暖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映在闻衍舟烟灰色的衬衫上。 叮的一声。 闻衍舟拉开微波炉门,把热好的牛奶取出来,转身的时候顺手捏了一下褚御川的耳垂。 他的指腹带着一点热牛奶的余温,捻着那块软肉轻轻搓了一下,垂眼看着褚御川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忽然笑了。 “不装了,小狐狸?” 褚御川的耳尖一下子红了。 他本来还想装傻,但闻衍舟那一声“小狐狸”叫得又轻又懒,带着一种“我早看穿了”的了然,他只好撇了撇嘴,别开视线盯着料理台边缘的一小块水渍,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刚才在楼梯口,” 闻衍舟收回手,语气随意的,像是聊天, “眼眶红得挺快,眼泪倒是没掉下来。” 褚御川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