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至悦归居,便瞧见街口的人群里有个眼熟的背影,容凡缓步向前,从后勒住了那人的脖子。 “啊!”这人吓得惊叫一声,回头看见容凡的脸,反制不得,嘴里不住嚷嚷了几句脏话。 容凡笑着放开了池非鱼。 “赌得不小啊。”容凡跟着蹲下身,围观空地上几只蟋蟀相斗,听着周围一圈似疯魔的欢呼声音。 池非鱼分了一半儿注意力给容凡,纳闷问道:“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咱们都这么熟了,认你一个背影还不容易?”容凡笑问,“你押的哪一只?” 池非鱼兴奋地指给容凡看一只半残的蟋蟀,神神秘秘道:“我押的欢欢,最有城府的蛐蛐——对对对,就是这只,它就叫欢欢,名字也好听。” 头回听见有人形容蟋蟀有城府,容凡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胶着的几只蟋蟀,凝神观战,试图品味出其中的战略与城府。池非鱼双手交握抵在眉心,嘴里念念有词,直到半残的蟋蟀回光返照似的倏然挺身勇猛进攻,将敌虫斗了个猝不及防,胜负立判,池非鱼才疯魔地大喊大叫起来,猛地站起身把容凡撞倒在一边。 “……赚了多少啊这是?”容凡坐在地上,哭笑不得地看着池非鱼。 池非鱼赶紧伸手把容凡拉起来,说道:“哎真对不住,太高兴了——这只蛐蛐我看中很久了——诶诶走走走,一边儿去说。” 容凡这才发觉其他人都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立刻拍拍衣服跟着池非鱼跑了。 “欢欢最喜欢扮猪吃老虎,回回都如此,前面弱得押它的人想死,每到后面却总是突然像吃了药一样猛,”池非鱼掂了掂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嘴都合不拢,“嘿嘿嘿,我只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往后你来了这儿,押它必赢!” 容凡幽幽地说:“请我吃饭,赔礼道歉。” 池非鱼讨好地用双手搓了搓容凡的胳膊,说道:“走走走,我请你吃饭,咱们就去贤云州最贵的酒楼!” 吃过饭聊过天之后,池非鱼很快就跑了,十分神奇地像一滴水融进汪洋,与街道上的过往人群严丝合缝,只要他想,真的没有人可以把他从人群中剥离出来。 容凡在袖子里取出了一团纸。 他缓缓将纸展开,铺平。上面是池非鱼的字,很潦草,很有个性,水平与他不相上下。 容凡无声念了一遍。 “万望阿六和必行恩爱一辈子,健康平安。我要和姐姐一起找个没人的地方,去玩很久很久很久,勿念。” 容凡忘了这张纸是什么时候被塞进他的袖子里的,但他一直知道这张纸的存在。池非鱼出现在他必经的街口斗蛐蛐,根本不是偶然。 容凡回到悦归居,洗漱一番后整个人恍惚地趴在被子上发呆。 他是不是又少了一个朋友啊? 由于许尧的死,许墨行看容凡的眼神中带着无可奈何的恨。许墨行自己还想活着,他只有无可奈何。 这段时日,许墨行心力交瘁,几乎无暇处理宗门大小事务,每每思及他这条命能走多久都仍是一个不定数,他的脑中只剩一片惶然与灰茫。才堪堪过了不惑之年,野心未尽,宏图待展,他还没有扶持流阳宗一步步走到矣南法。 “??”青在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跳都漏了几拍,“怎么了容凡?你怎么了?” 容凡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他大叫:“我靠我靠我靠!快救我——蜜蜂,有蜜蜂啊——!” “……您多保重。”青在言的反应出乎意料。他啪地甩开折扇,却不是上前替容凡驱赶,而是用力在周身狂扇几下,脚下划着弧线,动作迅捷地打着圈儿飞快远离容凡。 容凡崩溃地愣住了,他一边徒劳地挥着手,一边难以置信地大喊:“青在言——你不是高手榜第四吗!你怎么也怕蜜蜂啊?!” 青在言理直气壮的声音遥遥传过来:“谁说高手就不能怕蜜蜂了!” 他们这番动静实在不小,早已引得不远处几名散步的外门弟子驻足观望。听清二人对话,一名身形瘦小却动作麻利的男弟子毫不犹豫,风风火火地朝容凡跑来,开门见山:“蜜蜂在哪儿呢?” 容凡如同见到了救星,慌忙指向自己颈后,“我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兄弟你帮我找找,再务必帮我把它赶走啊!” 在好心弟子的帮助之下,蜜蜂很快被赶走了,这片草地又恢复了岁月静好,可惜方才赏春的两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几名外门弟子面面相觑,忍俊不禁。 黎晚晴近日忙得脚不沾地,匆忙奔走的途中瞥见了不远处并肩悠然散步的容凡和青在言。她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白眼翻过之后,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下,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两道和谐的身影。 “黎姑娘!”容凡眼尖,心情很好地朝黎晚晴招手。 青在言站在他身旁,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黎晚晴走了过来,半笑不笑道:“我说最近食堂里为什么多出那么多花样的点心,合着都是你爱吃的。” “哦?”容凡还真没注意到这点,他看向青在言,求证道,“那些都是给我准备的吗?” 青在言说:“你都尝过吗?” “尝过几样,都挺好吃的。所以真的是你让人给我准备的吗?”容凡问道。 青在言挑了一下眉毛,说:“嗯,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