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让许墨行在大比后的相当一段时间内,忙得脚不着地。当然,对于这种忙碌,他乐见其成。今年从开年到现在,诸事皆顺,除了左成弘的半片落叶,但是阿六的到来代表了转机的出现。 当时,许尧见到半片落叶后,立刻派人传许墨行来见他。他们给左成弘的东西,已经是他们手中质地最好的五块凝骸香了。一个月前,千足蛇所拿出的凝骸香质量出奇得差,许墨行不是没有派人与之交涉过,千足蛇给出的回复是他们如今只做得出这般的凝骸香。 愿意用就用,不愿意用人家也不稀罕给你。 流阳宗再次以万尸林余孽为筹码,要求得到更高品质的凝骸香。 千足蛇态度不改,流阳宗见万尸林余孽都没法换得更好的凝骸香,便认为千足蛇所言不虚,他们确实做不出更好的凝骸香了。 同理,皇城收到的凝骸香一样品质不好。往常为了保持活死人肉身一月不腐,只需半块凝骸香,现在则需要三块甚至是四块。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流阳宗还能给皇城送去他们手里品质最好的五块凝骸香,足以显示他们的诚心。谁曾想不仅没有得到赞赏,反而还收到了左成弘的半片落叶,以示货色不全。 以此可以推断出,要么皇城里那位在千足蛇换得的凝骸香一如往常,要么就算皇城也没有好的凝骸香,但流阳宗送去的凝骸香质量不好,依然会惹得那位不高兴。 许墨行敢笃定,那日在悦归居,阿六拿出的那块凝骸香品质之上乘,非千足蛇这段时间所做出的凝骸香可以比拟。因此不管那半片落叶是出于哪种情况,有了阿六的到来,就都能应对了。 冬月廿二,贤云州的天空飘起了稀稀落落的雪花,城里的百姓各自站在家门外,仰头看着难得一见的飘雪。雪落到地面则没了影,整日下来,地上不见雪白,只见雪水与土路搅和而成的污泥。 “这个冬天尤其冷啊。”顾晗搓了搓手,她已经将自己裹成了球,还是抵御不住冷彻骨髓的寒冬。 瞿清年又叫人给顾晗换了一遍汤捂子,心里止不住泛疼。习武之人如何能够这般怕冷? 大哥大嫂虽说依旧不愿认下顾晗这个女儿,好在也没有将顾晗扫地出门,他们派人往顾晗的住处送了上好的炭火和汤捂子来。派过来的人送到东西后没有立即离开,甚至还会一反往常,对顾晗的近况问上几句。 瞿清年这才知道,原来大哥大嫂和她都在害怕。 害怕顾晗撑不过这个冬天。 老天为何不仁慈一些?往常贤云州的冬天从不落雪,怎的今年偏就落了呢? “小姑,我们还有多久回酒坡啊。”顾晗怀里揣了三个汤捂子,其中一个不小心贴着了皮肉,给她烫了一个激灵。 瞿清年赶紧上前撩开被子,见顾晗的肚子被烫红了一片,她凑上前轻轻吹着气。顾晗笑着推开瞿清年的肩膀,她用右手手背贴了一下瞿清年的脸,说:“我用它就好了。” 说完,她就用冰冷的手背给被烫红的皮肤降温。 瞿清年仔细认真地帮顾晗把汤捂子包好,再给顾晗塞回去,“现在连贤云州都下雪了,酒坡一定会更冷。往常这时候,酒坡的雪都埋到我腿上了。” 顾晗撅嘴,说:“可是大比都结束两个月了,爹爹阿娘还在贤云州干什么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回酒坡?” 瞿清年看她幽怨的模样,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谁不喜欢在暖和点儿的地方过冬呀?等明年开春暖和了,咱们就回酒坡。” 顾晗有点失望,道:“我小时候最喜欢酒坡的雪,那儿的雪厚到可以把整个人都埋进去。我想回酒坡。” 瞿清年不住地缓声应着:“好好好,我们明年冬天就在酒坡看雪……” 仆人来通报的时候,顾晗裹在大棉被里,烤着火炉昏昏欲睡。听到装装来了,她才重新打起精神,说:“装装?赶紧让他进来!” 装装里头穿着黑袍,外头披了件裘衣。进来的时候,因为空气乍暖,他忍不住长呼了一口气。 “瞿姑娘。”装装对瞿清年点头示意,瞿清年微微颔首。 仆人给装装打理好坐席,瞿清年给他斟了一杯热茶。 “这么快就做好了?”顾晗雀跃道。 装装双手接过茶杯,一边暖手,一边说道:“许墨行的凝骸香拿不出手,皇城的那位不满意,他们倒是还想派人往皇城去。如今我们的人换上去了,拿出的又是上好的凝骸香,国师要想还在那位爷面前讨得好,绝不会拒绝我们手里的凝骸香。” 他们将酉钱山庄沟通朝廷的那条线换了血,目的就是把流阳宗和朝廷之间的纽带砍断。从贤云州到皇城,路途遥远艰险,如果没有像装装这样高超的身手,那么承担运送凝骸香任务的人在此中稍有不慎就会出岔子。但是装装毕竟不能只做这一件事。 基于种种考虑,顾晗王则 谭宁完成了辅导师弟的任务,拿了个小马扎就往容凡的房间里一坐。彼时容凡还在睡觉,听到动静,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看清来人是谁后,又立即闭上。 谭宁:“阿六,你不用功。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起床。” “我就这样了。”容凡瓮声瓮气地说。 谭宁说:“你不早点起来,饭堂不会给你留早饭的。” 半晌过去,谭宁怀疑容凡再度睡着的时候,才听见被子里传来一声:“那我就不吃就好了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谭宁嘬了几声,喊狗似的,“何况,我这不是来了吗?” 容凡微微掀开被子,沙哑地问道:“你给我带早饭了吗?” 谭宁把怀里揣的油饼往桌上一扔,道:“饭堂里就剩这个了。” 容凡无需睁眼看,油饼的味道已经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他立刻转身面朝着墙,嫌弃地说道:“快拿走,我不爱吃这个,我不吃早饭了。” 谭宁也没说什么,他拿回油饼,自顾自啃了起来。 容凡又嫌油饼的味道熏人,皱眉说道:“师兄啊,你出去吧,吃完了散散味儿再进来,我求你了……” 谭宁郁闷得无以复加,他发了狠似的,三两口啃完了大半张油饼。 容凡无奈了:“你大清早过来,就只是为了给我带早饭?” 谭宁擦干净嘴巴,先是说道:“别这么说,好像我非得有什么事儿才会来找你一样……”接着又犹豫地问道,“不过我还真的有事想问你,你昨天……给乐乐哥的东西是什么?” “……我给了他什么?”容凡混沌的脑袋转了起来,“无关紧要的东西吧,我不记得了。” 谭宁语气坚定:“阿六,你别忽悠我,我知道那绝对不会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后来跟着乐乐哥出了宗门,看见他把你给的东西放在鼻下,上瘾似的嗅——那到底是什么?会不会伤了乐乐哥的身体?” 谭宁从未见过一个正常人露出那样痴狂的神色,在那一个瞬间,谭宁怀疑自己若是夺走了乐乐哥手里的东西,乐乐哥甚至会因为它跟自己拼命。 容凡没有回答,再次将被子拉高遮住下半张脸。 “是不是凝骸香?”谭宁压抑着情绪,咬牙问道。 容凡心里叹了口气,“没错。” 谭宁怒而拍桌,想也没想就质问:“你明知道凝骸香于万尸林中的人而言是何种毒物,为什么还要把凝骸香给乐乐哥?!你是不是也想和元易行一样,让乐乐哥成为你的傀儡,利用他替你报仇?!” 容凡彻底醒了,眼里一片清明。 他平静地说道:“你的乐乐哥一年前就开始服用含有凝骸香的药丸了,当时流阳宗承诺他,只要他给流阳宗把事情办好,流阳宗就会给他一颗药丸。显而易见,流阳宗那时候没有和装装说过药丸里有凝骸香,只说这种药可以益寿延年、补气健体。” “……” 这回轮到谭宁噤声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