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听出了点八卦的意思,不过他对八卦的热忱不高,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好。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承义镖局?” 虞美人起身,说道:“承义的人此刻就在外面候着。” 容凡没有行李,最重要的东西都好好保存着,他先是与虞美人和掌柜道别,后又说道:“掌柜,如何才能得到不归乡的手牌?” 掌柜故意不耐烦地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别装不稀罕了,你是不是想要手牌?” 容凡说:“我真的很好奇。” 好奇青在言付出了什么,才拿到的手牌。 掌柜不答,只说:“反正你得不到。” 容凡收了好奇心,他不是非要掌柜透露商业机密,只是有关青在言的一切,他都想知道罢了。 “今日一别,日后怕是再难相见,感谢掌柜这几日让我暂住不归乡,希望不归乡可以一直安稳。若是未来还有机会再见,也希望掌柜可以告诉我,如何才能得到手牌。” 说罢,容凡冲二人扬起一个笑容。 “……”掌柜噎了一下,容凡的真挚让人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好,最后还是随口应付道:“想知道怎么得到手牌,就去问有手牌的人,别来问我。” 容凡耸了耸肩,说:“那还是再见到你的几率大一些。” 掌柜没了话说。 虞美人帮他与容凡道别,谢过了容凡对不归乡的真诚祝愿。 容凡对二人挥了挥手,背着外头的光亮,浅色的瞳仁仿佛天生盛不了多少感情,掌柜心觉好像在被无魂之人注视,他赶紧摆了摆手,催促容凡快点离开。 走出茶肆,路道边果然有一人靠墙站立,见了容凡出来,便道:“你是虞美人说的阿六?” 容凡:“嗯。” “跟我走。” 这人走在前头,二人往北走约莫一里路后,容凡看见了承义镖局大门口的旌旗,一左一右立在石坛之上,迎着冬日的疾风,飒飒作响,不卑不亢。 容凡走后,掌柜再度阖眼假寐,虞美人收敛笑意,转过身,朝后厨走去。 “虞美人,你利用起别人来,真的很果断。”身后传来掌柜的调笑声。 虞美人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喊我菩萨,便知我心地善良,从不利用好人。” “我看未必。”掌柜啧啧两声,道,“阿六就是个好人呐,人家心眼多实在?你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你就是把他搓扁揉圆了,他还会夸你手法好呢。” “他不是蠢,他只是不在意。”虞美人道,“若他享常人之寿命,定不会轻易答应我的请求。” 掌柜不认同地摇了摇手指,说道:“你信不信,就算他不是万尸林的人,照样会轻易地答应你?” 虞美人脚步一滞,她没有反头,语气却降了下来:“掌柜,你说错了。万尸林之中,没有好人。” 掌柜说:“我从未看走眼过。万尸林确实没有好人,不过,定然不乏心软之人。” 虞美人不再理会他,走进后厨,进入了不归乡。 掌柜双手枕于脑后,一条腿支着床榻,另一条腿搭在支榻的腿上,翘着脚时不时轻晃。江湖上的恩恩怨怨、爱憎情仇,宛若织机上的丝线,层层交叠,缠绕不清。纵使年华老去,时移世易,过往旧事依然牵绊着江湖之人,不曾有半刻离去。 说回今日。 容凡缓过起床气,方要下床洗漱,外头就响起了茅运扬的声音:“阿六,总镖头刚从医馆回来,这会儿就要来见你,你赶紧收拾停当啊。” “好。”容凡应道。 茅运扬此人就是昨日领他来承义镖局的男子,浓眉星目,说话豪爽耿直。茅运扬是南方人,巧的是,他也是从贤云州来到此地,与失忆后的容凡算是老乡了。茅运扬曾是流阳宗门人,因为迟迟不得进内门,又不愿在外门蹉跎光阴,便出来另寻生路。 “我猜总镖头一定是想见识见识你的身手。”茅运扬在门外说道。 容凡说:“那你别让她来了,直接在练武场等我。” “……阿六,你果然是真性情。”茅运扬比了一个门内容凡看不见的大拇指,便跑去将容凡的话带给总镖头了。 茅运扬的脑子缺了根筋,不去想容凡是帮承义与同顺比武的,也不去想总镖头还有伤在身,就说总镖头要与容凡切磋。他嗓门又大,一时间镖局的人都以为大清早能看场热闹了。 实际上,总镖头成冉并无此意。 但容凡既然说了在练武场见面,那便在此等候吧。 容凡到后院的练武场时,发觉练武场围了满满一圈人。他听茅运扬说总镖头要见识他的身手时,心下确实不满,但他想的不多,又觉得练练手也可以。所以在成冉歉疚的目光中,他反倒像个置身事外的人一样,漠然地走进练武场,道:“怎么切磋?” 练武场的另一端站着的,是身着短打一个中年女子,身材高大,面上是历尽风霜的痕迹。 茅运扬已然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他还没来得及向大家解释,阿六就已经来了练武场,此时阿六与总镖头说话,他又不好插嘴,只能是急得在一旁干瞪眼。 成冉原要解释,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容凡的兴头,便改了口,说道:“赤手空拳,三招之内定胜负。” 话音甫落,围聚之人齐齐后退至雪地之中,给场上二人腾出更大的场地。 得了容凡的点头示意,成冉率先抱拳行礼,容凡像模像样地回以一礼,二人再一抬眼,周身气场皆有了变化。 成冉眉头一压,眸光锐利如鹰隼,她从未拜入任何一个宗门,一身功夫皆是从江湖的摸爬滚打中习而得之,故而身手老练,比寻常宗门弟子更懂得变通。 容凡甫一起势,茅运扬就捂嘴惊讶道:“青云宗的身法——原来阿六是青云宗的门人?” 一旁的趟子手说:“他与你是同乡啊。” 就在此时,成冉步步俱近,右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容凡面门,拳风带出破空之响。容凡内息强劲,五感超脱,先一步预料到成冉的招数,以左手截住成冉右拳,再以丁字步法旋身,将曾经青在言的招数化为己用,指尖倾注内力,直取成冉咽喉。 成冉欲昂首躲过,心里却明了这一招是无论如何躲不过了。以她行走江湖的经验来看容凡的比武 切磋过后,成冉带着容凡一道用过早饭,她看出容凡是真心想要成为一名镖师,便要教容凡如何押镖,以达容凡的心愿。 容凡自然高兴,这一天时间内,他学会了许多行业黑话,譬如怎么和地方官员沟通,怎么拉近与山头势力的关系,走镖的时候,如遇到山匪劫掠,该怎么保全镖物……种种技巧,不一而足。 入了夜,天上忽然开始落雪,众人便围聚在大堂里,点了个火炉子,一边取暖,一边聊走镖时途遇的各种趣事。容凡听得很认真,把每个人的经验都牢记于心,以备日后不时之需。有容凡这样认真倾听的人在,押镖时一些老生常谈的陈年旧事,也能被重新当做新奇的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