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有点意思,容凡点了点头,说:“你说的是。走到你如今的地位上,全凭吃苦肯定不够,还得看天分,不过光靠老天赏饭吃,练功时躲懒,再好的天分也是要埋没的。” 韩齐认同地说:“是这个道理。你多吃些饭,别把身体糟蹋了,以后有机会咱们俩切磋切磋。” 容凡笑了笑,不置可否。 堂屋里,二人一边吃晚饭,一边说着话。容凡只说韩齐感兴趣的话题,还不叫韩齐看出他的经意。韩齐原本打着要在字里行间摸出容凡底细的心思,可越聊越合他意,渐渐的,容凡说一句,他得说上十句。 至于试探容凡这件事,韩齐后知后觉地琢磨了一阵。他不能打草惊蛇,今日聊的许多,全当卸下容凡的防备之用。 将将吃完晚饭,听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韩齐立马结束了聊天,道:“是少主回来了。” 容凡拿了帕子擦嘴。 青在言终于回来了。 有件事在他心里悬了一整天——青在言昨天说要在今天带他去见五位长老,他已经准备好如何应付五位长老的试探了。此外,他相信那些长老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青在言和男人成亲,所以三日之后成亲之事,估计是落实不了了。 青在言走进了堂屋。 容凡的视线跟随青在言的身影。 青在言走到桌前倒了杯温热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少主,你吃过饭了吧?”韩齐率先出声。 青在言简单应了一声:“吃过了。” 容凡看着青在言,他在等青在言说带他去见长老什么的。 韩齐咳了一下,手指向屋外,说道:“少主,那我先走了?” 青在言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走之前,韩齐回头看了眼容凡,动了动嘴,但没有发出声音:“少主心情不好。” 他这是要提醒容凡别乱招惹少主,省的让少主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容凡有些莫名其妙。青在言心情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道歉 容凡看不出青在言心情不好,但青在言确实和平常有所不同。青在言从进入堂屋到现在,不仅一句话没和容凡说,甚至连个眼神也不给。 青在言正在给自己倒第二杯茶,好像渴了一天似的,一口气喝罢作势便要离开堂屋。 容凡跟着起身,他倒不是想听青在言混不着调的话,只是…… “少主,你不是要带我去见长老么?”容凡主动问道。 “不去了。”青在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就这样成亲。” 容凡说:“少主确定了么,不会之后又突然叫我去见长老吧?” 他是那种一旦知道有件事要做,那么在做这件事之前,一直都会为此感到焦虑的人。对容凡而言,去见青云宗的长老是一场需要做万全准备的考验,如果青在言说一出是一出,那也得提前讲明白。 青在言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说道:“见不见他们全在于我想不想,你着急做什么?你是盼着他们不同意,我就不能与你成亲了么?” 容凡沉默了一下,他也确实有这种心思。 他站在堂屋门口,青在言与他隔了几步距离。 话说到这程度,其实就不必再说了。 容凡决定回自己的厢房。 不料青在言几步走了过来,将他一把拽住,说道:“我告诉你,这亲我成定了,谁不同意也没用,我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我凭什么受人左右?” 容凡皱了皱眉,青在言明显把他当成了出气筒。他后悔刚才多说了那么一句。 青在言拽紧他的衣领,又说道:“容凡,你歇了那点心思,懂么?” 容凡蹙着眉,莫名被当做撒气的对象,他不禁跟着火起:“我不懂。少主,如果不用去见长老,我就回去休息。” 他把青在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抽出自己的衣领,然后再不看青在言一眼,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里,容凡没有点灯,开了窗之后月光倾洒进来,屋内倒不算完全不能视物。洗漱过后,容凡双臂交叠趴在桌上,神飞天外。桥桥不知道躲哪里去了。穿书前他正在沙发上补觉,电视上正在播放纪录片,厚重的窗帘遮住了落地窗外生机勃勃的白日景象……反派就是反派,虽然现在还没成为日后的魔头,也已经初具雏形了,哪个好人会随随便便对着别人撒气。 神游着,他渐渐阖上了眼,侧着脑袋枕着胳膊,就这样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被浮云遮挡,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兀自走了进来。 这道身影坐在了容凡身边的圆凳上。 点亮了烛火。 容凡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愿睁眼。 “这样睡容易着凉。” 容凡听见了,但是不愿意醒过来。 “容凡,你生气了么?” 容凡转过脸去,一手捂住耳朵,不愿被打扰。 一声叹息。 “我不该对你生气的。” 好烦呐,好烦。容凡磨了磨牙,呼吸加重。 “你睁开眼好不好?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容凡很难受,缓不过来的压抑感,还有耳边不止不休的声音。 “别和我这样的人一般见识,为我生气不值得,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容凡乍然撩起眼皮,他烦躁地坐直了身体,伸手捂住青在言的嘴,道:“别说了。” 青在言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容凡意识混沌,丝毫没有察觉到杀意正在朝他逼近。 “好,就这样,别说了,”容凡再度阖上眼,却并未把手拿开,“等我再缓一缓。” 青在言拍开他的手,做了几个深呼吸,终究还是没再说话。 大概一炷香之后,容凡终于清醒,他凉凉说道:“少主,深更半夜你来找我做什么?” 青在言盯着容凡,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似乎将某种情绪强压了下去。 “来找你赔不是了。” “别,我害怕。”容凡哼笑一声,道,“该是我向少主赔不是才对,非得多说那么一句,吃饱了撑的。” 青在言扬起笑容,他笑着看人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当真含情。只听他徐徐说道:“我是诚心来赔不是的……容凡,你别看我是青云宗的少主,其实看不起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每天为了宗门忙得没有片刻停歇,就为了对得起青云宗少主这个名分……” 说到这里,青在言的笑容中含了几分苦意,多情的桃花眼里也多了些迫不得已,“可是青云宗内另有一片江湖,说来也好笑,总有人对你的付出视而不见,偏要讨一个名正言顺去,任你百般作为,却没有分毫作用。我想不明白,江湖上的名正言顺,难道不是实力么?” 容凡啃着嘴角,完全没有意料到青在言会与他说这些。情绪一时间来不及转换,他心中有一丝尴尬。 青在言说得认真,容凡边听边分析青在言所表达的内容。名正言顺不看实力,那看什么? “当然应该看实力,”容凡说,“总不能论出身吧。” 青在言略有深意地看了容凡一眼,像是没想到容凡一下就说到了点子上,“你说得对,江湖上的名正言顺若是看出身,该是多大的笑话。” 容凡垂下眼。 青云宗有人瞧不起青在言的出身吗?青在言是青敬山的儿子,瞧不起青在言,不就是瞧不起青敬山? 所以青在言心情不好,是因为青云宗有人瞧不起青敬山?再一细思,瞧不起青敬山的断然不会是小人物——那么便是青云宗长老之中,有人看不起青敬山父子? 想起青在言刚才说的“名正言顺”……所以是有人觉得青敬山不配做青云宗的宗主?青敬山什么出身,为什么不配做青云宗的宗主? 容凡分析了这么多,又见青在言褪去了平日里混不着调的模样,之前被青在言惹出来的气不知不觉就消了大半。 可他不免又想到,青在言说这些,其中定然不乏试探。所以他虽然消了气,但也没有完全相信青在言表现出来的低落。 “容凡,这些话我只与你说,就当是给你赔罪了。”青在言抬眸看向容凡,眼神是由下往上的,含着示弱的意味,他轻声道,“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容凡抿了抿唇,“那少主可不可以别说一出是一出了?你给我一句准话……还要不要去见那些长老了?” 容凡不是脾气差的人,只要别人愿意诚心诚意地道歉,他就会很快原谅。 青在言点了点头,略微勉强地说道:“他们毕竟是长老,成亲之前不去见他们,到底于理不合。” “什么时候去?”容凡问道。 “明日过了辰时,我就来找你。”青在言说。 “哦。” 青在言说:“容凡,你还生我的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