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绝非寻常凡俗,自入大启朝堂,一心为国,万民为先。” “推行新法,减免苛捐徭役,令底层百姓休养生息。” “革新朝堂官制,裁汰庸碌贪腐之臣,朝堂风气焕然一新。” “整顿边防,改良军械、严整军纪,自北疆战后,边疆再无战乱,使北疆百姓免受兵戈流离之苦。” “于天下广开书院学堂,不分世家寒门,凡有志向学者皆可入读,大启文风自此兴盛不衰。” “这般胸襟远见、济世治国之才,世间难寻其二。” “儿臣与陛下能得他倾心相伴,相守不离,乃是我萧家世代难得的福分。” 话音落下,身侧萧凛跟着深深叩首,清亮少年嗓音澄澈虔诚,响彻大殿。 “诸位先祖在上,儿臣萧凛身为大启天子,年少懵懂、根基浅薄,全靠老师一路提点教化,方能坐稳万里江山。” “老师淡泊名利,不贪荣华,毕生所作所为皆为山河社稷、天下苍生。、 ”纵使满朝文武多有不解、非议四起,我与皇叔心意从未动摇半分。” ”此生我与皇叔只求与林知予相守一生,荣辱与共,祸福同担。” “今日当着先祖、百官之面禀明,愿列祖列宗庇佑他一世平安无虞,往后我三人同心同德,共守大启万里河山。” 萧承稍稍停顿,抬眼望向殿侧安坐的时绥,语声笃定安稳,继续向先祖禀明。 “先祖不必忧心萧家香火基业无继。时绥虽非我二人血脉所出,早已录入萧氏族谱,冠皇室萧姓,在我与陛下心中,胜似亲生骨肉。” “他日江山社稷,便交由他承继,永续萧家百年基业。” 二人说完,齐齐伏身,三叩首,额头轻抵蒲团。 殿下百官静跪于地,无人敢出声,先前一众极力劝谏的老臣垂首不语,再无半分异议。 林知予跪在二人正中,耳边清清楚楚听着他们将自己所有为政付出,当着先祖、满朝文武的面郑重诉说,毫无遮掩,满腔皆是真心的珍视。 心口滚烫发胀,眼底泛起一层湿热。从前穿越孤身漂泊的惶惑,朝堂风波里独自承压的不安,在此刻只剩沉甸甸、落地生根的安稳。 他从未奢望自己的付出能被如此郑重相待,更不曾想,会有人当着萧家先祖与文武百官的面,坦然宣告,他是萧家难得的福泽。 萧承敏锐察觉林知予肩头微微发颤,跪直身子,于供案之下悄悄伸手,牢牢攥住他的左手。 萧凛同时贴近过来,掌心轻轻裹住他的右手。 两道温热力道稳稳托住他,给足他依靠。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动容,抬手跟着俯身,对着满堂先祖灵位郑重一拜,声音温和却清晰,传遍大殿。 “晚辈林知予,承蒙萧家二人倾心厚爱,往后必与二人携手同心,守护大启疆土,体恤天下百姓,不负列祖列宗托付,不负彼此相守之情。” 殿侧襁褓里的时绥似是懂得殿内肃穆,安安静静不曾哭闹,小白猫林林蜷在软垫上,耷拉着耳朵,温顺陪着殿中人完成祭拜大典。 魂魄无根 三束沉香燃至过半,青烟缭绕盘旋,将殿内三人相守相守、同心治国的心意,送往九泉先祖面前。 祭拜大典礼成,萧承率先起身,俯身轻柔搀扶林知予站起,抬手细心拂去他衣摆沾染上的香灰尘土。 萧凛紧随其后,转身抱起一旁乖巧的小白猫,眉眼染满温柔笑意,“先祖已收下我们的心意,百官亦亲眼见证,从今往后,再也无人能拆分我们一家。” 林知予抬眼望向身侧一左一右相伴的两人,又看向软垫上安静乖巧的时绥,望着殿下整整齐齐俯首的文武百官,唇角漾开绵长柔和的笑意,轻轻颔首。 满堂烛火摇曳,将四人一猫的身影,稳稳映在宗祠青砖之上。 殿内百官依序起身,依旧保持着分列垂首的姿态,静静等候上头吩咐。 萧承抬手松了松身上繁复的朝服玉带,侧头看向身侧眉眼温润的林知予,眼底敛去方才祭拜时的肃穆,漫上一层柔和暖意。 他瞧得出林知予有些累了,便想着暂且放下朝中繁杂事务,寻一处清静之地相伴休憩几日。 萧承转身召来贴身内侍,“传本王口谕,今日往返路途遥远,诸位大人不必即刻回城。” “令寺中僧人收拾一些厢房院落,备好食宿茶水,在此暂住休憩,届时一同随銮驾返程。”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走出主殿传达指令。 阶下一众官员闻言纷纷躬身行礼,齐声谢恩。 先前心中尚有芥蒂、屡次上书劝谏的老臣垂着眉眼,此番大典先祖见证、百官共睹,皇室心意已定,再多说辞也只是徒劳。 萧凛抱着林林,凑到林知予身侧,语气期待,“皇叔早就看好了寺庙后山的溪谷,山水清幽,还有成片的秋花,我们这几日不必拘着朝堂琐事,只管四处散心。” 宫人抱着时绥缓步走过来,襁褓里的孩童揉了揉眼睛,软糯地哼唧了一声,小手轻轻抓向林知予的衣袖。 萧承抬手揽住林知予的腰,护着他缓步走出先祖主殿,身后百官有序分道,由引路僧人引向寺院西侧连片客舍。 山间清风穿过廊檐铜铃,叮咚声响清浅温柔,褪去了方才宗祠大殿的沉重肃穆。 “朝中公务自有留守官员处置,这几日不必操心朝堂。”萧承低声同林知予说道,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后山有清泉亭台,还有大片枫林,我们带着时绥与林林,安安稳稳歇息几日。” 林知予望着山间漫开的翠色松柏,轻轻点了点头。 一行人顺着回廊缓步行至皇室专属的清净院落,院落背靠竹林,院中引山泉凿了一方小池,几间屋舍雅致宽敞,早已提前备好柔软锦垫、暖炉与孩童所需的一应物件。 宫人将时绥安置在内室的小摇篮,林林落地便绕着庭院石阶慢悠悠踱步,时不时停下嗅一嗅阶边盛放的野菊。 朝服繁琐厚重,萧承先寻来宽松素色常衣,亲自站在一旁替林知予褪去规制繁复的祭礼锦袍,指尖轻缓理顺他肩背褶皱。 萧凛则蹲在时绥旁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午斋由寺院素厨精心烹制,清鲜笋羹、凉拌山蔬摆满木案,清淡养胃。 时绥被宫人抱在一旁小榻,握着小小的银勺,时不时咿呀着伸手要抓林知予手边的蒸糕,林知予便掰下细碎一小块递到他嘴边,看着孩童小口吞咽,眉眼柔和。 萧承不动声色将温热的羹汤推到林知予手边,替他吹去表层热气,萧凛也夹起软糯糕点,放到林知予盘中。 午后日头渐柔,山间热气消散大半,萧承提议往后山溪谷走走。 禁军提前清道,只留两名贴身护卫远远随行,不扰几人清静。 后山路径铺着平整青石,两侧枫林层层叠叠,浅红、金橙交织成漫山霞色,山涧清泉顺着石缝潺潺流淌,水声叮咚不绝。 萧承始终走在林知予身侧外侧,替他隔开路边丛生的枝桠,遇到石阶便伸手搀扶。 萧凛抱着时绥走在内侧,小孩蜷在他臂弯,偶尔抬眼望向林间飞鸟。 林林被放下来自己走,晃着尾巴尖四处巡视。 行至半山腰一座临水凉亭,几人停下歇息。亭边生着几丛野桂,细碎花香随风漫来,沁人心脾。 萧承目光扫过亭外沿山生长的果树,转头看向身侧的林知予,声线温软,“后山坡上的野山楂、脆柿都熟了,酸甜适口,我去摘些回来给你尝。” 话音未落,萧凛立刻放下时绥直起身,眼底满是争着献殷勤的急切,“我也去!我去给老师摘长的最好、汁水最足的柿子!” 萧承淡淡斜睨了他一眼,半点回应都无,径直转身绕出凉亭,沿着林间小径往果林走去。 萧凛见状不甘心,将襁褓里的时绥小心交到守在一旁的宫人怀中,快步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红叶掩映的山道深处,林间只余下隐约传来的细碎争执声。 亭中霎时间只剩林知予一人,林林蹲在他脚边,蜷起雪白身子,懒洋洋地靠着他的鞋尖打盹。 他倚着凉润的青石柱,抬眼望向连绵起伏的秋山,山风裹挟着清甜桂花香扑面而来,溪水叮咚绕着亭下光滑卵石缓缓淌过,四下静谧安宁,难得躲开朝堂繁杂,得片刻清闲。 正当他静静望着山间景致放空思绪,一道苍老平和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施主。” 林知予闻声回过神,连忙转过身,只见一位老僧手持檀木念珠,缓步立在亭外阶下,一身素色僧衣洗得发白,周身萦绕浅淡檀香。 林知予入乡随俗,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语气温和有礼,“大师。” 老僧缓步走入亭中,目光落在林知予脸上,细细端详许久,指尖缓慢捻动颗颗佛珠,眉眼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