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时空的相似场景撞在一起,一时竟让他有些出神。 萧凛留意到林知予驻足凝望,顺着视线看见竹笼里的雪白奶猫,二话不说上前,十分大方地直接买了一大把藤圈递给林知予几个,自己挎着剩下的,站在一边给林知予递,生怕他的亲亲老师累着。 摊主见他出手阔绰,心知遇上大客户,连忙堆着满脸笑意凑上来搭话,一口一个公子爷地恭维,絮絮夸赞萧凛待人上心,待身旁之人这般体贴,闲聊般顺口问道:“不知二位是什么关系呀?” 萧凛闻言飞快偷偷侧眼瞟了下身侧的林知予,耳尖唰地烧得通红。 他不敢说那个词,怕惹林知予生气,掩饰般的讷讷低声回话:“师生。” 摊主当即连连点头附和,“原来如此,二位感情可真好!这位先生一身清雅气度,风骨天成,一看便是满腹学识的好老师。” 萧凛听见旁人夸赞林知予,心底当即一阵高兴,唇角刚要扬起笑意,可下一秒摊主后半句话出口,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摊主笑着接道:“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位公子这般贴心,实在孝顺懂事!” 萧凛脸上的红晕褪得一干二净,心口那点雀跃尽数消散,一口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 林知予闻言鼻腔里溢出一声浅浅的轻笑,侧过头斜斜睨着身侧脸色难看的少年,慢悠悠开口逗他:“哦?这么说来,公子倒是十分孝顺?” 萧凛被这话噎得无话可说,满心委屈却又不敢表露半分逾矩的心思,只能扯出一个僵硬又讨好的笑容,局促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摊主也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氛骤然古怪,安安静静退到一旁,不敢再多插嘴。 林知予接过萧凛递来的藤圈,抬手接连朝着装奶猫的竹笼掷出去,只是摊主早就在藤圈上做了手脚,藤圈堪堪擦着笼身便弹飞,要么半途歪向别处,几番尝试下来,竟一个都没能套中。 林知予捏着手中剩余的藤圈,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漫开一丝淡淡的失落。 萧凛见林知予屡屡失手、神色有些淡淡的落寞,眼底亮了亮,这可是拉近二人距离的好机会。 他快步走到摊主跟前,多换了大半捆藤圈,转身折返回来,尽数轻轻递到林知予掌心。 “老师再试试。” 见林知予握着圈依旧迟疑,萧凛不动声色绕到林知予身后,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林知予耳侧。 萧凛耳背有些红,他刻意放平语调,装作镇定的模样低声开口道,“老师,我教你。” 话音落下,他伸出双手,覆在林知予握藤圈的手背上,指尖克制地贴着对方的手腕,细细调整他抬手的角度,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过来。 新成员 “身子微微压低,手腕轻送,别用蛮力。” 林知予脊背微僵,还没来得及回话,萧凛已经借着扶他手的力道,轻轻一抛。 藤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弧线,稳稳落下,严丝合缝扣住那只装着小奶猫的竹笼。 摊主惊呼一声,笑着把雪白奶猫抱出来递过来。 萧凛收回手,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他还没在外面跟林知予这么亲近过,别人都以为他们是师生,可只有自己和林知予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这让萧凛有一种隐秘的兴奋。 萧凛通红的耳朵还没褪去,却强撑着扬起一抹得意又温柔的笑,抬眼看向林知予,“老师套中了。” 林知予伸手接过软乎乎的小奶猫,小家伙温顺地窝在他怀里,温热一团,顿时感觉自己被怀里软软的小猫治愈了,唇角忍不住漾开浅浅笑意。 玩闹片刻,萧凛记起先前打探好的去处,轻声提议。 “往前不远便是城西清安寺,院内古木幽深,禅房清静,咱们过去歇一歇脚吧?” 林知予轻轻点头,一手拢着怀里的小奶猫,起身随萧凛往古寺方向走去。街上人声喧嚣,可身旁少年步步紧随,时不时侧头瞧一眼他怀里的小猫,眼里藏着藏不住的雀跃。 行不多时,朱红寺墙便出现在林木尽头,飞檐翘角隐在层层古柏之间,檀香随风缓缓漫出,隔绝了街市所有喧闹,正是城西香火清幽的清安寺。 两人顺着青石板路踏上山门石阶,僧人留意到林知予怀里揣着一团雪白小东西,只是垂首合十安静行礼,并未多言打扰。 一跨进寺院山门,街市的喧嚣瞬间被朱红高墙隔绝开来。院中几株百年古柏枝繁叶茂,层层枝叶筛下细碎暖阳,落在青石板上斑驳晃动,地上积着一层落花,淡淡的檀香混着草木湿润的清气漫在空气里,抚平了一路街市的浮躁。 林知予下意识抬手拢了拢怀里的小奶猫,小家伙被香火气息熏得慵懒,缩在他臂弯里轻轻打了个哈欠,软乎乎的绒毛蹭着他小臂。 萧凛一路跟在身侧,时不时目光落在林知予怀里的小猫上,眼神有些羡慕。 “正殿在前,要不要上个香祈福?”萧凛放轻声音道。 林知予微微颔首,缓步随他走到正殿廊下。铜炉里香烟袅袅盘旋上升,萧凛先上前取了两束燃好的香,转身分一束递到林知予手中。 他垂眸看着佛像,声音压得极轻,“一祈大启永无战事,百姓安稳。二祈老师平安顺遂,岁岁无忧。三祈往后年年,常伴老师左右” 后半句藏在烟气里,带着少年藏不住的私心。 林知予握着香,也对殿内佛像躬身一拜。 拜完正殿,萧凛引着他绕去后方僻静禅院。这里少有人来,院中石桌石凳收拾得干净,四周围栽一圈素白雏菊,微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值守的小沙弥送来两杯雨前清茶,瓷盏清浅,茶汤入口温润微甘。 二人并肩在石凳坐下,小奶猫从林知予怀中爬出来,蜷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晒着太阳打盹。 四下安静,只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远处大殿隐约的钟鸣。萧凛侧头看向身侧的人,日光落在林知予侧脸,柔和了眉眼,他心底悄悄泛起一阵安稳。 宫外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书,更没有千里之外那人送来的书信牵动心绪,此刻天地之间,只有他、林知予,还有一只贪睡的小猫。 “这里倒是清静。”林知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感慨。 萧凛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顺势往他身侧挪了挪,肩头几乎相贴,“若是老师喜欢,往后我常带你来。城中各处清净禅院、游园,我都一一记下来,闲时便陪老师出门散心。” 萧凛又想起方才套圈摊主那句“孝顺”,心口又微微发闷,他才不是什么孝顺。 林知予余光瞥见他阴晴不定的神色,心知他还在纠结方才摊主的话,也不点破,只垂手轻轻顺着小猫后背柔软的白毛,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多时,小沙弥又送来一碟寺院自制点心,清甜不腻。萧凛拿起一块,细心吹凉了才递到林知予手边,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歇坐之时,萧凛无意间透过禅院矮墙望向寺外僻静窄巷,瞥见几道身形利落的灰衣人影一闪而逝,隐进两旁老屋阴影里,转瞬不见踪迹。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将林知予往自己身后挡了半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指尖暗中扣住袖中短刃。 林知予察觉到萧凛骤然紧绷的肩背,抬眼望他,“怎么了?” 萧凛勉强扯出一抹柔和笑意,摇了摇头掩饰道,“无事,只是看巷子里行人稀少,想着回宫的路后半段多是偏僻长街,怕是不好走。” 他没有直言心中不安,也不愿破坏此刻难得闲适,只默默在心底记下方才那几道可疑身影,暗自警惕。 在禅院歇了大半晌,日头渐渐西斜,暖意柔和下来。萧凛怕林知予久坐疲乏,轻声开口提议,“时候不早,咱们该回宫了,太晚了可能不太安全。” 林知予低头看了眼怀里醒过来、正蹭他指尖的小奶猫,轻轻点头。 萧凛主动上前半步,护着林知予走下禅院长廊,一路避开往来香客。 二人原路折返登上马车,萧凛细心将软垫垫在林知予身侧,又特意留出一处空位,方便小奶猫卧躺。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出城的主街热闹尚且无碍,可行至方才萧凛瞥见灰衣人的那条窄巷时,周遭商铺尽数关门,整条长街静得骇人,连晚风都带上了几分刺骨寒意。 萧凛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抬手按住车壁,低声对林知予道,“老师你留在车内不要乱动,我下去查看一番,很快便回来。” 林知予抬眸看他,瞧出他眼底藏着戒备,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将小奶猫往怀里拢紧了些。 萧凛见他应下,掀开车帘利落翻身落地,指尖始终抵着袖中短刃,目光冷肃地扫过巷子两侧死寂的屋舍阴影。 北疆余孽 巷内死寂无声,两侧屋舍门窗紧闭,檐角投下浓黑阴影,将大半路面吞没。萧凛缓步往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地上干枯落叶,细碎声响在空旷长街上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