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本王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 林知予终于放下心来,勉为其难的应了一声。 “嗯。” 萧承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伸手隔着被子揉了揉他的后腰位置,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蜷在角落的猫,“不舒服就再睡一会儿。” 林知予没有再说话,他确实得休息一会儿。 虽然他主动选择的这个方法确实太累人了,但他也知道,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他可能还会这样做。 毕竟沈玄策和陆诩今天就能从诏狱出来了,哪怕代价有点大,但他觉得值了。 虽然萧承说话算话,但林知予还是在心里把萧承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这个不当人的玩意儿,累死他了。 萧承看林知予又睡着了,想了一下,朝堂和王府的事昨天已经安排好了,其他的也不急,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了。 但他心里感觉好像还少点什么,萧承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下,没想起来。 没想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然萧承不会忘。 于是萧承就放任自己靠近林知予,抬手把他揽进怀里沉沉睡去。 —— 萧凛这边。 昨天晚上他和几位大臣一直在御书房商讨,从银钱来源到人员调配,从各地官学选址到师资安排,每一条都要掰开了、揉碎了讨论。 兵部尚书说边关得先解决军户子弟入学名额问题,萧凛提出与赈抚司配合,为以后征兵打下基础。 户部侍郎说预算紧张,拿不出钱来,萧凛提出银子从皇陵建设的预算里匀,结果遭到一众反对,扯皮半天后被萧凛一力镇压。 他还这么年轻,用不着皇陵,这户部侍郎非得说什么兹事体大,历来如此,听着就脑袋疼。 工部的人说建学堂得先划地,划地又涉及到地方上那些世家大族的利益,可能会遭到当地士族的反对。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问题呈指数倍增长就算了,还互相推诿扯皮,谁都不肯先松口。 萧凛坐在案前听他们争了一个多时辰,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好几次都想拍桌子让他们闭嘴,然后拂袖而去。 但他一想到林知予白天对他那么好——声音软软的叫他“萧凛”,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摩挲他头皮的感觉,还有那句“我亲手教出来的”,他心里的火就被扑灭了。 他想,老师为了这些事写了那么多折子,费了那么多心思,他要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怎么配得上他早上和老师说的那句“朕会答应的”。 于是萧凛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地听,一条一条地定,偶尔插几句话,把那些互相推诿的话头截住,逼着他们把每件事都落到实处。 等到那几个人终于散去、各项事宜都大致定下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 萧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这一晚上好像比打仗还累。 但他心里是高兴的。 萧凛想,等老师醒了,他可以把这些事告诉林知予,向老师讨一些奖励。 老师听到这些应该会很高兴,也许还会像早上那样,揉揉他的头发,说一句“辛苦陛下了”。 萧凛想着想着,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些笑意,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满怀期待的朝紫宸殿走去。 他走得很快,想把那些好消息尽快送到老师面前,他也想看看老师刚睡醒时迷迷糊糊的样子,趁他还没完全清醒,没准还可以偷一个早安吻。 推开紫宸殿的门时萧凛动作很轻,怕吵醒林知予,然后他就看到了榻上那两个人。 萧承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林知予腰上,睡得很沉,林知予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被子只盖到肩膀,露出的肩颈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萧凛站在门口,动作顿住了,如遭雷劈地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从萧承搭在林知予腰上的手滑到林知予露在被子外面的脖颈,又滑到萧承那副餍足的、显然已经吃饱了的睡容上,然后他慢慢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 他想起昨晚萧承来御书房时信誓旦旦的话——“本王不去”。 他信了。 他居然信了! 然后他被支开了! 他被支去处理繁琐无聊的事务,面对那些推诿扯皮的大臣熬了一整夜——而萧承在紫宸殿里,在这张榻上,在他的老师身上! 可笑他还想着什么等老师醒了,他要告诉他那些好消息,他要看老师笑,要听老师夸他,还要趁林知予没醒偷一个早安吻。 可笑他还以为老师会揉他的头发说“陛下辛苦了”。 他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的边缘,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口里,他没有出声,晨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一片惨白,眼底的青黑在光线下格外清楚。 本王说不去,没说不来 许久后,萧凛才缓缓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踩在他的胸膛上,压的萧凛喘不上气。 鞋底轻触门槛内侧的石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萧凛的目光自虐似的紧紧地落在榻上那两个人身上。 愤怒和嫉妒似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不甘的尖刺扎穿他的心脏。 还有那一丝唯恐被丢下的恐惧,如影随形地缠绕着他。 萧凛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尖锐的刺痛从脚底传遍全身,可这痛比起他内心的煎熬悔恨,简直微不足道。 他走到榻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承搭在林知予腰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此刻在他眼中就像是一条毒蛇,缠绕着他最珍视的人,随时可能给予他致命一击。 萧凛死死地盯着萧承那副餍足的睡容,在他眼里,那种满足到几乎可以称作“得意”的姿态,仿佛在向他炫耀着什么。 萧凛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鲜血都要渗出来。 萧凛没有叫醒林知予,他知道林知予并不知情,一切都是这个老出生的错! 是他勾引林知予!不然他的老师怎么可能丢下他! 所以萧凛小心翼翼的把萧承搭在林知予身上的手拿下来,并用力把地萧承的手狠狠甩开。 萧承被那股力道拽了一下,猛的睁开了眼。 那双狐狸眼还没完全聚焦,他看到萧凛的时候,眼底浮现了一丝了然,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 萧承轻轻眯起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索性慵懒地靠在枕头上看着萧凛,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陛下回来了?” 那语气,仿佛萧凛才是那个闯入者,是他打扰了这“美好”的早上。 萧凛没有说话,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质问,仿佛在问萧承,“你怎么敢?” 萧承目光里那点被吵醒的不悦很快散去了,换上了一副从容的神色。 这让萧凛更加愤怒,他觉得自己在萧承面前就像一个被看穿的小丑,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就是信了萧承的鬼话,信了他所谓的承诺,都说君子一诺千金,但显然萧承不是君子,也不在乎这千金。 萧凛看着他那副样子,冷冷地小声开口了,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刃,“皇叔昨晚不是说,‘本王不去’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愤怒和委屈交织着对萧承言而无信的控诉。 明明他的老师才是天下第一好 萧承语气淡淡道,“本王是说本王不去——但没说不可以来。” 他这副样子欠揍的让萧凛想扇他,这说的那叫什么屁话。 萧凛感觉十分荒唐,“你骗朕。” “这不是骗,这是选择。” 萧承看了萧凛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和不屑,“陛下昨晚在御书房商议政务,本王在紫宸殿陪知予,各做各的事,互不干扰。” 萧凛的胸膛微微起伏着,继续压低声音道,“互不干扰?皇叔把朕支去议事,自己来这里——这叫互不干扰?”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稍稍提高,充满了质问和愤怒,仿佛要把心中的委屈和不甘都发泄出来。 萧承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萧承叹息道,“陛下,你当了这么多年皇帝,难道还不知道,有些事不是靠讲道理就能成功的。” 不讲道理,自然也谈不上什么信誉。 虽然他贵为王爷,注重诚信才能令手下的人服他,但萧凛不是他的属下,林知予也不是旁的什么人。 在有关于林知予的事上,他吝啬得很,一丝一毫都不想让出去,更不在乎耍什么腌臜手段。 只要能达到目的,那都是好手段。 萧凛没有再说话,他跟这不是人的玩意儿讲道理讲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