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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页(第1页)

监管局里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魇兽的活体组织来源。  一般情况下,魇兽本身进不了这栋建筑,监管局的防护机制会把它们隔绝在门外,而那些在梦境中死亡的魇兽,又会在死亡后迅速消散,崩解成灰烬一样的碎片,几分钟之内就什么都不剩了,连一根毛发、一滴组织液都留不下来。  根本不可能从它们身上取到任何可供长期保存的样本。  面具人似乎预料到了这个疑问,他转身在试验台侧面的架子上摸了一下,拿出一个小瓶子。  瓶身是透明的玻璃,里面装着一小块暗色的果冻质地的物体,边缘不规则,表面覆着一层极浅的灰色薄膜。  他把小瓶放在台面上,“这是托执行任务的专员带回来的,被带回来的魇兽切片在监管局内部不会消失。它们似乎只有在原本的死亡环境中才会消散,一旦被带入了监管局的范围,就会以这种稳定形态保存下来。”  面具人停顿了一下,两道狭长的黑色眼孔转向易初,“甚至还会保留活性。”  面具人拿出的这个小瓶,正是当初唐仲谦给他们用过的那种瓶子,就是靠着这个瓶子,他们把还是魇兽状态的溯渊从梦境里带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偏头去看唐仲谦。  唐仲谦也看见了那个瓶子,他似乎从面具人拿出这个瓶子开始就变了脸色,兴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目光死死地钉在瓶子上。  他的手不自觉地往自己的裤子口袋的方向摸了一下,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僵在半空中,最后慢慢地收回来垂在了身侧。  溯渊把视线从唐仲谦身上收回来,落在面具人身上,“但我我好奇一件事,你做这个实验,到底是为了什么?研究它的意义是什么?就算找到了两种基因之间的共性,就算证明了它们可以互相转化,然后能干什么呢?”  面具人安静了一会儿,屋子里只剩下桌面上仪器发出的电流声,还有唐仲谦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  “如果成功,转化了之后,”他说,“每个人就可以选择。可以选择作为梦境专员留在这里,也可以选择作为魇兽走出去。能够自由地去任何一边,而不是被困在某一侧。”  “什么叫选择成为魇兽或者梦境专员?”易初开口,眉头蹙起,手套已经完全戴好了,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副素白的面具上,“你的意思是,梦境专员和魇兽之间本身是可以互相转化的?它们本质上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他的尾音上扬,里面除了困惑,还带着不认同,“但魇兽,不是梦境中极端情绪产生的吗?”  魇兽,在易初的眼里,似乎不该是一种可以“选择”的身份。  虽然他和溯渊大概是在场所有人里最清楚转化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的人,他自己的身体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从魇兽到梦境专员,再变回魇兽。  可正是因为清楚,他才更不认同这个实验的前提。魇兽和梦境专员怎么可能相互转化?它们从根子上就是不同的东西。  魇兽是情绪的凝结体,而梦境专员是被赋予身份的执行者,被投放进梦境里解决问题的人。怎么能放在一起讨论转化?  虽然易初说的时候有理有据,但溯渊还在感觉到了易初没有缘由的不安,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面具人偏着头听他说完,两道黑色的眼孔依次扫过面前的三个人。  “你们都知道魇兽是怎么产生的,”他说,电子处理过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那梦境专员呢?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又是怎么出现的?”  没有人回答,易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他们只听说过魇兽的产生,甚至对于易初自己,他也只是听说过自己是怎么被“诞生”出来的。可梦境专员?似乎从来没有人提及过这件事,连听说都没有。  被面具人这么一提,易初才忽然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所有人都忽视掉的问题。  面具人似乎从他们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那我换个问题,你们有童年吗?有进入监管局之前的记忆吗?”  这个问题的重量落在屋子里,得不到任何回应,石沉大海。  易初倒是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只不过是当时觉得自己失忆了,试图回溯自己的过去才注意到的。后来恢复记忆以后,似乎再也没想起过。  唐仲谦的呼吸变重了一些,他的手指还攥着那支针筒,眼神死死盯着面具人。  溯渊抬头看向面具人,皱着眉,“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面具人继续说,“你们中间有谁能够清清楚楚地记得,在自己成为梦境专员之前,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自己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易初和溯渊与其他人有区别,他们一个是有着梦境专员体验的魇兽,一个是从梦境里来到监管局的特殊存在,他们的经历本身就偏离了常规轨道,他们没有办法代替任何一个普通的梦境专员来回答这个问题。  但恰恰是因为他们的特殊,他们比其他任何人更早地触碰到了这个问题的边缘,却从来没有人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劲。  灯管在头顶无声地亮着,地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直到现在,被这样一个直白的问题戳到面前,才察觉到那层灰色的存在。  “我”唐仲谦开了个头,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恍惚,“我记得我醒来的时候就在监管局了。第一天,穿着制服,手里拿着一份任务手册。好像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面具人安静地听着唐仲谦的话,两道黑色的眼孔一动不动地朝向他的方向,“和我一样。我推测,我们不觉得这件事有问题,是因为有人把这件事有问题的合理性从意识里抹去了。”  话落下来的时候,易初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发凉,那种同在评估师发现被圈起来那句话时的感觉再度袭来,似乎离真相更近了。  面具人停了一下,开始讲述一个他已经思考了很久很久的推论:“你们应该知道梦境中除了那些没有意识的怪物,还存在人形魇兽,拥有自己的意识。作为整个世界里,唯二的两种‘人’。”  他抬起手,指尖朝着唐仲谦手中那支深色的针筒指了指,“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梦境专员与魇兽本来就是同一类。只是出于某种原因,变成了同一种存在的两面。被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机制切割开了,然后各自被赋予了一整套不同的规则。”  “所以我打算拿自己做实验,把这个注射到我体内。我叫来你们,不是想通过告诉你们这些,得到认可。”面具人盯着三人,“只是希望如果这项实验失败,如果我变成怪物,你们可以杀掉我,毁掉这里。”  屋子里离心机还在运转,低沉的嗡鸣声伴随着面具人的声音不间断的传入他们的耳朵里。  “为什么要毁掉这里?”易初刚从巨大的震惊中稍稍缓过来,“这里不是你的心血吗?这些仪器、这些样本、这些你推导出来的数据,都是你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是,但是如果我死了,我并不认为这些留下会是一件好事。”面具人偏过头,环顾四周,“我是个天才,但是其他人不是。这些东西太危险了,如果没有我,没有人能够妥善使用这里的东西。它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隐患,被误用,被滥用,被用来做我没有设想过的事。所以我需要你们在我之后,替我处理掉它们。”  溯渊本来的目光落在唐仲谦身上,自从面具人掏出那个瓶子之后,他的脸色就不是很好。  直到易初说完之后,溯渊才把视线从唐仲谦身上收回来,转过头面对面具人,“那你就不担心我们在你死后不但不毁掉这里,反而利用你留下的东西?你把这些告诉了我们,就不怕我们另有打算?”  “不会,你们是系统安排的。”面具上似乎是笑了,“系统一定会想办法让你们毁掉这里。”  这句话的意味太复杂了,易初还没来得及细想,站在侧面的唐仲谦突然抬起了头。  他手里还握着那支针筒,指尖的力道已经完全松了下来,只是松松地拢着管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具人那副素白的面具上,里面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不后悔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易初的另一面  酒在监管局并不是一个常见的东西,甚至溯渊都很少见过。  只是很少的时候,才会在监管局的食堂出现。  秉承着好东西要和易初一起分享的原则,溯渊借着自己特殊专员的职权,偷偷拿了两瓶酒就去找易初。  易初对溯渊时不时就要从监管局不知道算不算拿的拿点东西,然后闯入他家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  他指着溯渊怀里的瓶子,“这是什么?”  溯渊把酒放到桌子上,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琥珀色的光。溯渊把另一只杯子倒上一些推到易初面前,“尝尝,监管局后厨锁柜子里的,我废了好大劲才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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