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同行的人中有志愿者,还有跟他一样的,遇难者家属。 不对,呸呸!什么遇难!明明一切还没有定数。 所以他要努力,一直努力,哪怕有蚂蟥爬上他的腿,哪怕他的脚被水泡发到失去知觉的地步,哪怕他身上的血被铺天盖地的蚊子一点点吸干,只要这些微不足道的代价能换来杨正青的生还,他也觉得值了。 前面十天,他们找到了一些飞机的残骸,有侧翼,还有一些外行分辨不出的铁片,甚至还有机门…… 很多跟他一样的乘客家属在看见机门的残骸后都哭了。 他们想到了最坏的可能,又听当地原住民说,其实飞机在还没撞击到山体的时候,就已经碎成两半了。 禹竞徐摇头,这段时间他已经跟家属们关系亲近了不少,他不止一次面容夸张地对大家讲一个空姐从万米高空坠落竟奇迹生还的故事。 他面带微笑,他手舞足蹈。 有的人说从他身上得到了力量,也有的人说他没心没肺,“为什么你的爱人死了,你还能表现得很开心一样。” “他没有死哦。”禹竞徐龇牙笑说,“什么都还没找到呢,别说这么丧气的话。” 没人知道,夜深人静住在帐篷里,禹竞徐偶尔会恨得咬牙切齿。 他讨厌任何笃定杨正青已然身故的人,但他依旧会在众人面前保持完美的笑容,因为……杨正青就会这样。 偶尔,他能听见杨家派来的私人直升机在头顶上盘旋的声音。 总有人比他们脚程更快,在失而复得是幸运 这段时间的禹竞徐做了许多情非得已的“好事”。 他去帮助每一个跟他一样身为“遇难者家属”的人,他跟众人一起抬起担架,一点点,拾起能助人辨别身份的衣衫碎料。 虽然实际,他只是想找到杨正青,认为或许会有其他人遇到杨正青,届时,或许会有人像他这样悉心料理有关杨正青的一切。 他变成了一个“好人”,虽然在灾难中,根本无人在意他的“善行”,但是他问心无愧,并且破天荒地,他开始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的生命变得有意义起来。 失踪者名单公布出来,里面有杨正青的名字,还有几个未成年的小孩,他们或许是在空中便被甩飞了出去,又或者……只是单纯不知所踪而已。 拿到名单的那一刻,宋女士哭得近乎晕厥过去,杨玉琢和杨正林当时也在侧,他们略略回眸,静静凝望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禹竞徐一眼,然后垂眸,啜泣起来。 此时距离飞机失事,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天。 八天,在这样的野兽遍布、蛇虫鼠蚁出没的热带雨林,哪怕他们没死,哪怕他们熟知野外生存知识,生还概率也微乎其微。 “可是哥哥当初参加过荒野求生的培训……”杨玉琢的声音颤抖,那黯淡的眼眸,缓慢翕动的嘴唇,已近乎呢喃,“所以……没事的,万一……万一呢?对吧!” 禹竞徐远远地,听见他们的交谈。 他没有自作多情地加入杨正青的家人,而是扭头进入到找寻搜救失踪者的救援队,还好他常年健身……否则这么长时间高强度的运动,他的身体一定会撑不住的。 如果杨正青能活下来,说不定就会发现……比起生命,什么来找自己,什么爱情,都不过浮云。 要是杨正青因此大彻大悟意识到“比起生命禹竞徐并不十分重要”而同他分开,他也不会有半点异议。 而禹竞徐本人……仅仅只是想找回他,确认这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仅此而已。 对,没错,于此刻的禹竞徐而言,跟杨正青是否重逢、是否还能在一起已经不重要了。 他要确认他还活着,仅此而已。 因为……因为……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反正若是最终他面临的是最坏的结果,那么他将—— 杨正青或许会觉得他很傻吧。 · 空难发生后的第十五天,靠近丛林边缘的一处偏远村庄,传来一个令所有人震惊不已的消息—— 一个成年男性带着四名未成年的小孩,穿越宛若生命屏障的热带雨林,奇迹般生还。 据说,那名成年男性负责打猎、爬树、为孩子们提供食物,而四个小孩中的长女,负责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们。 相传他们距离搜救队最近的时候,只有不过五百米,然而雨林内植被茂密,近乎无法辨别方向,所以才一次次错失被发现的良机。 这近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然而它的的确确发生了,更令人惊讶的,是五位生还者中的成年男性,竟然是c国xx集团的长公子,原本在世人应当眼中应当养尊处优没有人伺候就不行的他,竟在这次事故中展现出超乎常人的韧性。 短短十五天时间,他就瘦了七八斤,在抵达村庄确认孩子们没事的那一刻,他当即不堪重负地昏厥过去。 禹竞徐得知消息紧赶慢赶,却也是在隔天才依靠步行抵达那村庄所在地。 他还算幸运,因为他当时所在的位置,距离村庄的位置还算比较接近。 然而还没等他看见杨正青的脸,被众人围住的那人就被医护人员、救援团队、杨家派来的安保队伍齐齐运送到从天而降的直升机上。 也是,人的双脚怎么可能赶得赢飞机呢? 凝望着被众人托举的杨正青的担架,远远地,禹竞徐露出了一丝细微的笑。 就算根本挤不过去,也并不妨碍他打从心底感到庆幸。 并且坦言:真是,我就像笨蛋一样。 他可是被上天宠爱的、连投胎都投得无比幸运的杨正青啊,他怎么会死呢? 我所做的一切,于他而言或许都没有实质作用吧。结果还是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到他。 但是没关系,没关系的。 就当我拼命做好事,为你重新降临世间积攒一点点的功德吧。 再度拨通电话,杨玉琢已缓和了语气:“抱歉,竞徐哥……我之前说话语气太重了,不过请原谅,我哥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他完全是昏迷不醒的状态……爸妈守在他旁边,他们不可能会同意让你跟他见面的。” “照片吗?这倒是没有问题,我过会儿拍一张发给你就是了。听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积极参与救援,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