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够装的。禹竞徐想。 他本想跟杨正青说:我以为你把我忘这儿了。可又意识到这样搞得像是自己一直在等他,于是话锋一转道:“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样,要么我搬出去回出租屋里,要么那纸合约作废,我又回之前的工作去。” “……”杨正青沉默许久,才说:“我很快回来。” 挂断电话,张管家才告诉禹竞徐,原来现在杨正青并不在国内,他这次回国回得匆忙,不光学业,生意上也还有许多亟待扫尾的事。 是吗?这么忙啊。 那么或许,也不是不能原谅。 坐在草草为自己打理好的次卧里,蜷缩着身体,禹竞徐这样想。 · 后半夜,禹竞徐睡不着,但整座宅邸已经到了熄灯的时间,只来一个人嘱咐他应该休息,然后就将他孤零零一个人关在这个房间里。 自己到底算什么?恍惚地坐在这里,禹竞徐不可置信。 难道,真的像他想的那样? 不可能,不可能的,杨正青不是那种人。 就这样在黑夜中沉吟,不知过了多久。 “咔哒——”是开门的声音。 禹竞徐一秒决定装睡。 再然后,绵软的床垫略微塌陷,有人坐在他的床边,持久地。 好可怕,禹竞徐想:该不会是贼吧。 在杨正青的手抵达他额头之前,他睁开了双眼。 那只手略微滞涩,却最终还是拂开了他额前的发丝。 禹竞徐忍住不悦,“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你要我干嘛?你把我安排在这儿,到底要干嘛?”询问着黑夜里的那双眼睛,他像是极度想要确认什么事。 “你似乎不开心。”杨正青说:“给你的礼物,你也不多看一眼。” 搞什么?他哪儿需要他的什么礼物?禹竞徐感到抓狂,他无措地,抓紧杨正青的双臂:“与其你给我这些,还不如给我安排个工作。” “……那需要门槛,至少你得完成学业。”顿了顿杨正青又说,“何况,礼物中的任意一件,普通员工都需要工作好几年。” 哈,该死的资本家!就尽情压榨我们这些可怜人吧! “那你要我住在这儿干嘛?”禹竞徐开口,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当然,他也明白自己应当说什么,那些熟悉的台词,已成为他工作的日常,可他不想,真的不想,对杨正青说诸如:“当然,我也很谢谢你对我的好意,礼物,我收到很开心,也很需要,但班长,不应该这样的,你别告诉我是这样的。” “……”杨正青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直到终于感到窒息的这时,禹竞徐才发现他们的距离是多么近,鼻间与鼻间足以相互感受,而他的前胸,也不自觉贴到了杨正青的肩膀上。 “如果那个检查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很抱歉。”杨正青说。 干嘛啊?为什么转移话题?回答他啊!这家伙在国外呆久了,说话也开始打官腔了是吧? “不不不,是必须的,我知道,不管什么用途。”禹竞徐言不由衷地抿了抿唇,“可班长我发誓,那笔钱我一定会还的,不论用什么方式。” 这是他一早下定的决心。 他的人生已经够烂了,若欠的是社会上任何其他人的钱,都足以令他感到绝望,可偏偏,对方是杨正青,这又让他燃起了些许希望,班长仁慈,应当不会在意那点小钱,那么是不是,自己至少可以让他少点利息? 然而杨正青却说:“不要叫我班长了。” “什么?”禹竞徐意外,因为杨正青似乎从头到尾都不在乎钱的事。 “你已经没有上学了,甚至中途退了学,不是吗?所以,不存在所谓的‘班长’。”杨正青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冷冰冰。 果不其然,哪怕再好的性格,遇到禹竞徐这种将昔日的努力践踏的行为都会感到生气。 禹竞徐抿了抿嘴:“那我以后怎么叫你?” “……叫名字就好。” “杨正青……”禹竞徐吸气,他庆幸起码这家伙没叫他称呼别的内容:“总而言之,谢谢你,真的。” “不用。”如果他仅仅只是说了这两个字,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揽住禹竞徐的腰,调整姿势久久同他拥抱,就好了。 禹竞徐的额头仍放在杨正青的肩上,但此时此刻,这样的境况已经令他感到了不妙。 “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也经常这样。”禹竞徐讷讷地,用手轻拍杨正青的脊背,仿佛想要唤起对方的良知那般,他干笑:“因为是纯兄弟,就算睡在一起,也觉得很正常,哈,哈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杨正青终究倾倒的身躯。 他抱着他,两个人躺到同一张床上。 靠靠靠靠靠!禹竞徐在内心怒叫,可此情此景,杨正青逐渐缩紧的臂膀,令他推拒不了。 “瞧你,看来这几年,你想我得紧。”禹竞徐假装大大咧咧地笑,实际他只恨不能用手臂将杨正青用力抵开,而只是碍于情面,弱弱地用臂膀简单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睡吧。”杨正青安抚般,顺了顺他的脊背。 哪怕只有简短几句话、简单几个动作,杨正青的意思,禹竞徐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不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装聋作哑,处处试探,试图让事情变得与自己的想象一样。 后来杨正青忙完了学业和工作,有更多的时间回家。 两个人距离的骤然拉近,令禹竞徐感到窒息,他觉得自己跟杨正青的关系正逐渐发展成他不想要的那样。 个中意图,杨正青并不遮掩,他似乎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可禹竞徐的想法不是这样。 崩坏发生在禹竞徐的一次试探。 以“尽早替杨正青还钱”为由,禹竞徐穿着杨正青替他买的衣服,意图与曾经的某个姐姐见面。 他本想以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强行令双方的关系回归正常。 却不料直接迎来杨正青史无前例的爆发。 久违地,他们开始打架、争吵。 你以为我会接受你吗? 杨正青变坏了。 在闯出家门无果,被那家伙摔到沙发上的时候,禹竞徐这样想。 ——在国外这些年,正直如杨正青也受到了影响,变成了一个开始懂得钱色交易的可怕男人,虽然他仍旧披着昔日杨正青那张端正华美的皮,但毫无疑问,内里已经完全换了样儿。 而他,禹竞徐,身为一个在“那种场合”浸染了这么长时间“职业人士”的也真是够傻,居然真的以为,杨正青带走他,是出于正义的目的。 怎么可能呢?现在想来的禹竞徐都觉得荒谬:他居然会做那样的梦。 可在那时的他眼里,杨正青本该不一样…… 杨正青本该不一样。 可同样已经变得不一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口口声声地去讨伐杨正青呢? “滚开!你……我是信你才——”在被拎起衣领的时候,禹竞徐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恨意,他拼命踢踹杨正青,然而只为了保持身材而健身的他,怎么可能比得过杨正青这样为了防身而每天训练的真正的练家子? “信我什么?”森然的笑意,浮现在那家伙的脸上,“信我会默许你穿着我买的衣服,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见面?” 他的手拧住禹竞徐的衣扣,要禹竞徐当场把他的衣服脱下来。 禹竞徐当时就一声冷笑,心说他就知道。 脱就脱呗,都是男人,谁怕谁啊。 他气势汹汹,内心却庆幸,还好在发怒之前,杨正青假装面色平静地屏退了手下所有人。 然后,他恶狠狠地,将衣服扔到地上。 “满意了吗?不就想看我这样?不三不四的人……说得好像,你就是什么好人一样。” 杨正青眯眼,只问:“你以为,我带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反正都没差。”禹竞徐盯着他冷笑,“要上就上。” 杨正青并没有第一时间这样做,他先是按住禹竞徐的脖颈,令他的躯体倒在沙发上,就那样冷冰冰地同他对视着,后说:“我不否认我有这样的打算,但我不想这样开始。” “你以为我会接受你吗?”禹竞徐笑的时候,唇角甚至不受控制地痉挛,“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对男人感兴趣,真是恶心。” 如果能用咒骂,来唤醒这家伙的良知的话。 “随你怎么说。”杨正青平静地,将蜷缩着身子的他抱起来,硬生生拢在自己的怀里。 禹竞徐身体僵硬,他未着寸缕,而杨正青此刻衣冠整齐,此等差异,他并未忘记。 这就是权力的差距,这就是他们二者之间,最本质的关系。 即便杨正青假装温柔地,将薄毯盖在他的身体上,也依旧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 “你只需要记住,你不能在我的地盘,还想着笼络别人。”杨正青的声音伴随着热热的吐息,传入他的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