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烬站起身来,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上心口。 宿烬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啊,见个人都紧张成这样。 “没事的没事的,不就是三年没见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宿烬一边念叨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灵镜,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他左偏偏,右偏偏,确认自己一如既往地帅,才微微松了口气。 接着他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自己,整了整衣袍,又摸了摸发冠,没什么不妥。 做完这些,宿烬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束花。 他在手里颠了颠,觉得花束的造型还算满意,才重新迈步往前走。 他边走边不安地抱紧怀里的花,嘴里念念叨叨地排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沈浔黎,好久不见。”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然后立刻摇头。 “不行不行,这个太严肃了。”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语调,轻快里带着一点试探:“浔黎哥哥,三年了,你有没有想我呀?” 说完自己先抖了一下,“不行不行,这个太轻浮了,万一浔黎嫌我烦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抱着花站在原地,皱着眉认真思考。 明明三年前他还在这一条路上追着沈浔黎到处打转。 那时候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嘴比脑子快,追着人喊“浔黎,大黎,黎黎”,什么都喊,喊得满山都听得见。 可如今走到同一条路上,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越靠近院子,胸腔里的跳动就越清晰,心脏似乎要撞破肋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台阶,终于走到了院落门前。 但所有的期许在看到那扇上了锁的门时,都落空了。 宿烬站在门前,抱着花,脸上的表情从期待慢慢变成了怔愣。 他垂下头,有些不知所措得茫然。 他愣愣地站在门外,低头看着那把锁,沉默了好一会。 “沈浔黎,我好想你。” 沉默过后,是一声低似自语的喃喃,但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路边的浅蓝小花在微风里轻轻起伏着,在无声叹气。 他抱着花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从斩情台的方向传过来。 清冽如寒泉的灵息,这熟悉的灵力,他闭着眼都能认出。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酸涩从脚底漫上来,顺着血脉一路冻到心口。 满腔的期许一下碎了满地。 他低下头,把怀里的花束慢慢收回储物袋中,手指攥着袋口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钝痛从心口漫上喉头,宿烬把那股酸涩咽下去,转过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斩情台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宿烬停在人群外,微微仰头看着台上那个巨大的光阵。 银蓝色的灵纹在阵盘上缓缓流转着,一层一层的灵雾从台面升起,把整个斩情台笼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之中。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 可那股从心口涌上来的酸涩怎么压都压不住,弥漫到眼眶里,让他的鼻子有些发酸。 他垂下眸,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润逼回去。 他不怪沈浔黎。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在死缠烂打,人家没有义务为他的一厢情愿买单。 三年前是自己太着急了,明明才刚刚重逢十来天,甚至都没问过他经历过什么,就一股脑地将自己的心意倒出,把人吓跑了。 宿烬这么想着,将目光收回,望向不远处那些攒动的人群。 虽然是他在死缠烂打…… 可那又怎么样。 宿烬垂着头,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很轻的弧度,带着释然,也带着一点近乎执拗的决心。 这是他心甘情愿的,灵狐的寿命那么长,他有的是时间。 就算不能以道侣的身份站在他身边,那就以朋友,或者家人,任何一个能留在他身边的身份,他都不会放手。 他要让沈浔黎一生都留下他的痕迹。 沈浔黎有自己的大道要选,他尊重他的选择。 但如果沈浔黎以为这样就能把他从生命里彻底抹干净…… 那不可能。 宿烬收回目光,微微垂眸,看不太清情绪。 “刚刚那个灵力波动,按说大师兄应该要出来了吧。”台下有人小声说。 “是啊,可这都过了两刻钟了。” “大师兄不会入道失败吧?” “不可能。大师兄前面不是过了三次幻境试炼吗?该放下的早就放下了。” “也是。” 宿烬站在人群外,把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心里有点苦涩。 三次幻境试炼,沈浔黎会有过那么一次是因为他吗?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斩情台上那片茫茫的白雾。 斩情台入台者,要依次斩断喜、怒、哀、惧、爱、恶、欲。每斩断一重,道心就坚固一分。斩完了这七情,人就成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暮色从天边漫上来,把整座斩情台染成一片橘红。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到最后,台下只剩下宿烬一个人。 站在空旷的石板场地上,玄红色的身影被夕阳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慢慢走近斩情台的结界,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层流转的灵光。 结界震了一下,把他指尖弹开,指腹传来一阵微麻的刺痛。 好吧,还是冷的。 宿烬,好久不见 “臭小子,来玄清宗也不和我打声招呼。” 云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宿烬身旁,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抬头看着台上的光阵。 他的玄色长袍在晚风里微微翻动,语气带着悠闲的松快。 宿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蔫蔫地打了声招呼:“云大哥。” 云珩一听他这声音就挑了挑眉。 他偏头看了看宿烬,宿烬现在整个人低着头,肩膀垮着,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狐狸。 嚯,好家伙,没见过的宿烬版本。 “失恋了?”云珩问得直截了当。 宿烬抬起头有点无语地看着云珩:“云大哥,我都这样了你就放过我吧。” “行吧。”云珩收了折扇,偏过头望向远方,“你大哥最近怎么样?” 宿烬:“……” 他真的不知道云珩是真的想问他哥的情况,还是在他这个刚失恋的人面前炫耀。 他选择暂时性耳聋,不回答。 云珩见成功把宿烬整无语了,整个人神清气爽,他把折扇在掌心一敲,心情颇好。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并肩站在斩情台下。 过了大约一炷香,云珩忽然说道:“等浔黎出来了,我就把宗主之位传给他。” 宿烬正在独自eo,听到这句话脑子转了两息才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偏头看云珩:“云大哥,你才活了几百年,以你的修为还能活几千年,现在就把宗主之位压给咱们浔黎?” 云珩翻了个白眼:“我要和你哥去过养老生活,管得着吗你?” 云珩再这一次不经意(故意)地伤到了某只失恋狐狸的心。 宿烬感觉云珩是知道自己徒弟入了无情道之后,他肯定会伤心,所以特意来这里给他伤口上撒盐。 云珩也选择性眼瞎,当做没看到宿烬脸上的无语表情。 “还有你,早点懂事吧,灵汐山什么事都是你哥在管。” 宿烬下意识反驳了回去:“这有啥,我哥才不会像云大哥这样压榨小辈。” 云珩:“……” 他深吸一口气,把折扇“啪”地一收,觉得自己再和宿烬说下去可能会折寿。 他深深叹了口气,摇着头往凌霄峰走去了。 那背影在暮色里还带着心累的意味。 宿烬望着云珩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山道的拐角,攥紧的拳头才慢慢松开。 晚风垂了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拂动。 修真界……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宿烬还在想着,斩情台上忽然传来了动静。 一片灵光从阵盘中央猛地炸开,银蓝色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宿烬猛地抬头,心跳漏了一拍。 灵光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阵中走了出来。 沈浔黎站在台上,他的衣袍上还残留着灵雾的水汽,整个人被夕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他眨了眨眼,适应外面比阵中昏暗许多的光线。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台下那道玄红色的身影上。 看清是谁时,沈浔黎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宿烬会出现在玄清宗。 看到沈浔黎出来后,宿烬已经三两步冲上了台阶,跑到他面前。 他张了张嘴,胸腔里排练了千百遍的话,现在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就那么站在沈浔黎面前,愣愣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