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住了个……” “宿烬。” “嗯?” “你要是再说话,我就把你从思过崖扔下去。” 宿烬闭上嘴,安静了不到三个呼吸,又开始小声嘟囔:“那你就是杀害同门,你也要被逐出师门的。” 沈浔黎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我就是逐出师门,也要先把你扔下去。” 宿烬立刻抱头缩成一团,嘴上却不饶人:“你扔你扔,扔下去我明天就变成鬼回来找你,天天晚上趴你床头看你睡觉!” 沈浔黎的手顿住了。 “……” 上个月宿烬还真的半夜翻窗进过他房间,就为了扮鬼吓他。 他怕鬼,但沈浔黎不可能承认这个弱点。 沈浔黎闭上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宿烬,你能不能消停一天?” 洞里安静了。 安静得不太对劲。 沈浔黎睁开眼,发现宿烬正歪着头看他,月光落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表情难得有些认真。 “沈浔黎,”宿烬忽然叫他全名,声音轻下来,“为什么不喜欢和人交流。” 沈浔黎的眼睫颤了一下。 “没有。” “你有。”宿烬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就是想和你交流交流一下师兄弟情嘛,干嘛那么紧张。” 宿烬又恢复了那嬉皮笑脸的样子。 沈浔黎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他。 洞外的风声大了起来。 宿烬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勾勒出清冷的轮廓线条,忽然就觉得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好看。 “算了,”宿烬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还有三天,我有的是时间烦你。” 沈浔黎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情绪看不分明。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宿烬笑了,“我就烦。” 风从崖底吹上来,卷起两个人的衣角。 沈浔黎看着他没心没肺的笑脸,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去继续面壁。 怪…可爱…的? 三天后,两个人被放出来。 这三天,沈浔黎终于体验到宿烬到底有多么能讲了,那张嘴简直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从灵狐一族的传说讲到宗里谁谁谁和谁谁谁是一对,都不带喘气的。 沈浔黎起初还会偶尔应两句“嗯”“哦”“是吗”,到后面实在受不了了,直接抬手给宿烬施了个禁言咒。 世界终于清净了。 宿烬瞪大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急得直比划,沈浔黎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自打从思过崖出来之后,沈浔黎恢复了他起床,练剑,看书的日常,一切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除了某个人一直“师兄师兄”的叫个没完。 宿烬有事没事就往凌剑峰跑,每次都去找沈浔黎。 “师兄师兄,这个我从膳食堂拿的桂花糕你要不要?” “不要。” “师兄师兄,你看我今天新学的术法!” “不看。” “师兄师兄,你今天的衣服真好看!”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他们偶尔还会动手,但大部分时候沈浔黎都懒得搭理他。 这一天,沈浔黎在丹草峰的炼药房里炼药。 他刚把灵火调稳,还没来得及放药材,门外就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师兄师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宿烬探着脑袋溜进来,看见沈浔黎正对着一尊丹炉,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手里还捏着一株灵芝。 “你怎么在炼药呀?”宿烬凑过来,一脸惊讶,“师尊不给你药吗?你好歹也是玄清宗的大师兄哎!” 沈浔黎刚要开口解释,一转头,人没了。 沈浔黎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过两刻钟,师尊的传音符就来了。 沈浔黎赶到凌霄峰大厅时,看见师尊坐在上首,面前堆着大包小包的灵药,而宿烬正乖巧地站在一旁,冲他眨眼睛。 云珩一看见沈浔黎进来,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浔黎啊,你过来。” 沈浔黎依言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你炼药做什么?可是身上有伤?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云珩一边说一边把那些灵药往他面前推。 “这些是疗伤的,这些是补元气的,你拿着,不够再跟为师说。” 沈浔黎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偷偷朝他比“我厉害吧”口型,还竖起两个大拇指对着他的宿烬,深吸一口气。 “师尊,”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我就只是在练习制丹而已。” “真的?”云珩将信将疑,“你不要硬撑。” “真的,不必那么辛苦为我准备这些。” 云珩又仔细端详了他一阵,确认他确实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们俩都是为师的弟子,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别自己扛着。” “是,弟子明白。” 沈浔黎本来就是一个不善交际的人,面对师尊的关心有些手足无措。 好不容易应付完师尊,沈浔黎从凌霄峰大厅出来,一出门就撞见了靠在柱子上的宿烬。 宿烬一看见他,立刻挺起胸膛,满脸写着“快夸我”三个字,得意洋洋地说:“看我多好,师兄!” 沈浔黎脚步一顿,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我的事,你不用管。” “那怎么行?”宿烬理直气壮,“我可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你看师尊多关心你,那些药够你用半年了吧?” 其实宿烬知道沈浔黎不擅长面对这些,纯粹想给他找事。 但是刚刚看到他被人关心后露出的那无措样。 好反差,有点……怪…可爱?的? 这个想法一出来,宿烬猛地摇了摇头,想什么呢! 一知道刚刚自己想了啥,他就连忙出来了。 “……” 沈浔黎看着宿烬一脸一言难尽,还莫名其妙猛摇头的样子。 转身就走,还越走越快。 过了几天,宿烬偷偷溜下山去买桂花糕。 镇上有家老字号的铺子,桂花糕做得又软又香,他每次去都忍不住多买几盒。 等他大包小包地沿着阶梯回到弟子舍时,正撞上练剑归来的沈浔黎。 沈浔黎手里提着剑,发丝微湿,额角还沁着薄汗,他看见宿烬手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油纸包,脚步停了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沈浔黎没说话,默默转过身,走了。 宿烬疑惑,大师兄居然没有骂他?这不对吧? 怎么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 宿烬回了屋,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师尊的传召就到了。 凌霄峰大厅里,云珩端坐在上首,重重地叹了口气。 “听说你偷偷溜下山了?” “……?” 哇塞。 好你个沈浔黎!居然打小报告!他还以为大师兄转了性,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宿烬二话不说,熟练地往蒲团上一跪,动作行云流水:“对不起师尊!弟子下次不敢了。” 云珩看着他这副熟练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这几个月来,这小子已经创下了跪议事堂次数最多人的记录,也是连着带上沈浔黎一起跪。 “宗规别抱着我 再后来的两个月,沈浔黎总算体会到了宿烬说的那句“我就烦”。 沈浔黎练剑时,宿烬就在旁边看着。 光看着还好,但他会偶尔捣乱,朝沈浔黎扔石子,甩符箓,沈浔黎默默躲过也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