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整个虫群的“大脑”。 和人类相比,虫族的权利分级极为简单。 或者说基本上在母亲之下的全部虫族都是近似于平等的。 只是职责与分工不同而已。 我最终被选中作为母亲的亲卫。 因为我很会讲故事。 母亲喜欢我讲的睡前故事。 更多的时候,在某个政务结束之后的午后,他将我叫到柔软的床边,将头靠在我的膝盖上,黑亮的瞳孔无声的注视着我,乖巧地等待着我的故事。 现在这样的场景也时常在我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出现。 世界像是凝固在那个毫无特殊之处的下午了。 阳光明媚,时间不再往前走。 我之所以知道这么多故事。 是因为我看很多书。 幸运的是,我似乎是天然地有某种学习语言的天分。 并且也乐于从那些本地土著的书籍中获取更多的信息知识。 这为我的故事创作提供了更多的灵感。 这样平静的生活,大概过了十年的时间。 这也是整个虫族最好的时代。 和整个物种的发展进化相比,十年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 这一点的微小的时间甚至不足以让一族单细胞的生物发展出一只可用于观测的复眼。 但是虫族的发展和扩张却引来了这片宇宙中原生生物族群的注意…… 而且更不幸的是。 这片宇宙之中族群的文明发展水平已经达到了iii级。 而此时刚刚穿越过来的虫族却只有i级。 在最初的时候,母亲尝试过示弱。 但是却没有奏效。 任何一个宇宙的本土种族都不可能容忍。 像是虫族这样被标明为高危等级的生物物种,在自己的宇宙中扎根,在自己的侧榻酣睡。 于是理所当然的,接下来到来的就是战争。 这是一场持续了很长时间的战争。 不管在什么时候,虫族从未畏惧过战争。 这是我们获得食物获得资源,获得生存空间的一切依赖。 甚至就连虫族之中。 军虫的数量也始终占据虫群总数量的一大半以上…… 但这一场战争却并不顺利。 由于穿越虫洞时,大部分的虫族都需要以自身作为燃料提供进行穿越的能量,并且因此而消耗死亡。 短短十年的发展也并没有提供足够的能量储备。 当敌方灼热狂热的阳光射到母亲所在星球上的时候。 虫族为了守护我们的王,和他们发动了迄今为止最为疯狂的决战。 身边同伴的数量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稀少。 虽然我并不擅长战争,但是还是去到了战场之上。 此时敌人的距离和王宫便已经很近了。 我杀死了一个,也许是两个? 如果是三个四个的话,那可能便有些夸张了。 我向来都不喜欢说谎。 但是很快我的身体也被人所刺伤,鲜血从我的体内流淌出去,我跪坐在地上。 我能够感受到地面上的白色菌毯已经认定我的身体不具备继续战斗下去的能力。 柔软的菌丝插入到我的身体之中,在吞噬着我的生命。 我并不为自己即将死去这件事情而感到难过。 我只是很担心母亲的安危。 【伊格纳修斯。】 就在这时,我却听见一声清晰的呼唤声。 那是母亲的声音…… 正是从王宫的侧殿方向而来。 我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支撑起身子。 路上已经一片狼藉,敌人和虫族的尸首遍布满地。 甚至就连菌毯都来不及清理。 侧殿原本是育儿室,平时这里是整个王宫里面最繁忙的部分。 只是应对战争的原因,母亲早就已经在一周前停止了继续产卵。 因此这里此时全都是空空荡荡的卵鞘。 在孵化池的中央有着一块巨大而光滑的石块,母亲此时便跪坐在上面。 他孤身一人。 从侧殿的屋顶上面落下来一束惨白的光。 我刚刚注意到他的手臂上全都是斑驳的鲜血。 母亲的躯体像是一株正在不断抽芽,以至于耗尽了自己树枝全部能量的干瘦的植物。 “母亲。” 我站在距离他三步以外的身后轻轻喊道。 “你来了……我真的很高兴看见你。” “不知道战争有没有给你更多的灵感呢?只是很抱歉,我现在可能没有办法听你新的故事了。” 虽然这样说着,但是他的注意力却明显并没有放在我的身上。 我能够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种油尽灯枯的冰冷感。 像是黄昏时逐渐暗淡下去的夕阳。 就算往前跑再多步,也无法追上那即将消逝的光辉。 “您身边的士兵呢?” 我皱眉。 “你不能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比划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接着我切下了自己还算是完整的一条小臂,递到他面前。 “至少您应该吃点东西……” 母亲看着我残缺的手臂,悲伤地摇了摇头。 “我的烛火燃尽了。” 他的声音轻灵而柔软。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天空中的光线彻底消失了。 但是此时的时间却并不是黄昏…… 遮挡住太阳的,是敌人空投过来的新一批的武器。 我微微皱起眉。 但是也就是在此时,我注意到他下半身全都是血。 简直是跪坐在血泊之中。 同时他的掌心之中,有什么柔软的正在蠕动的东西。 在他用冰冷的掌心将那东西放到我怀里时。 我明白了。 那是一枚卵。 一枚纤弱的,从母亲的肚子里面被提前剖出来的,被迫早产的…… 虫母卵。 我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同时我也明白了,眼前的母亲准备要做的是什么。 那一枚卵真的很小,甚至就连我的半个手掌大都没有。 苍白柔软,在上面沾着温热的血。 如果不是偶尔还在我的掌心里蠕动一下的话。 我可能早就以为它已经死了。 但是就是这样一枚卵。 里面却蕴藏着我们整个虫族未来的希望…… “跑吧,快跑啊,伊格纳休斯。” 我的身后像是被人重重的抽了一下。 “离开这里。” 母亲的声音从外界变为在脑海之中。 我能注意到天空中那些武器开始像是雨点一样坠落到大地上,所落之处都响起一片轰鸣。 “快跑快跑啊。” “要跑到有阳光的地方。” 我从未有一天像是那天跑的那样快过。 我还想要跑得更快一点。 要跑得比风快,比夕阳要快,整个宇宙爆炸时吞没的射线还要更快。 我以为我已经跑出了足够远的距离。 但是当我回头的时候。 却还是看见半空之中,母亲柔弱的身体被一只虚空的大手捏起。 那曾经伏在我膝盖上的。 催促着我讲故事的美丽头颅被齐齐斩下,鲜血如泉。 …… 他至死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人物档案·伊格纳休斯·epide02 在这个小可怜出生的这一天。 我的母亲便死去了。 我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悲伤之中。 但是母亲临死之前给我的指令却让我不得不本能般的逃离。 此时的通讯彻底断了,对于中心地带的情况我也并不了解。 母亲死前对我们发动的最后一条指令是活下去。 不管去往什么地方…… 但是要活下去。 我非常深切地明白母亲在最后下达这条命令时,想要保护我们的心情。 但是一路走来,我也看见了很多因此而生出的惨剧。 有一些已经受伤很重的虫族,本来几乎已经彻底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只是因为那道指令,所以也并不敢真的死去。 虫族强大的生命力让我们即使在缺失掉大部分身体时,却仍能保持部分神经元的活跃。 这有时很难说,不是另外一种悲剧。 我时常便会遇见这样的情况。 在我闪身到一处障碍物后,避开一发激光炮弹时。 一只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低头看去,那只剩下半只身子的虫族用嘶哑的声音急切的说。 “你是从【中心】来的,你……知道母亲的情况吗?” “母亲死了。” 我如实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