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令人心悸的“活”的气息,正从这钢铁坟场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出来。 暗红色的生物组织沿着轻轨轨道蔓延。 像蛛网般包裹住整座城市。 在这由钢铁与活体组织共同构成的、光怪陆离的迷宫中。 无数的堕落种在游荡、在嘶鸣。 它们形态扭曲而可怖:有的还保留着部分机械的轮廓,却被增生的几丁质甲壳和狰狞的虫肢所覆盖;有的则完全脱离了常形,如同由废弃零件和蠕动的血肉强行拼凑而成的噩梦。 它们在血管丛生的墙壁上攀爬,在布满粘液的街道上拖行,在倒塌的玻璃穹顶下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饥饿与痛苦的尖啸。 “此地便是‘锈城’。” “一座在‘完美城’崛起之前便已存在的废弃之城。它的起源早已湮灭在时间尘埃中,无人知晓它何时出现,又因何而亡。只知如今,它已彻底沦为……” 唐顿了顿。 指向投影中那些蠕动、搏动的血管和扭曲的怪物。 “无数堕落种的巢穴与猎场。它们在此滋生、变异、互相吞噬……” “活下来,变得更为强大。” “或者就这样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更!因为狗自从写虫族文开始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 狗写:这种新生虫族外形好似巨型螳螂,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哈 第三天(一更) 雪诺凝视着投影中那座被血肉与钢铁侵蚀的“锈城”。 “这里……便是那些堕落种的巢穴吗?” 虽然他自苏醒以来,便一直在完美城的高墙之内。 但他也知晓,无数虫族之所以被困于城中,正是因为在这高耸的城墙之外,广袤的废土之上…… 遍布着这种名为“堕落种”的恐怖生物。 它们的数量如同潮水,行动时更似蝗群,往往铺天盖地。 从形态上看,它们更像是一种“融合体”,并不存在自己本身的形态。 而是贪婪地将一切他们所吞噬的东西。 ——无论是虫族的甲壳、天使的羽翼,还是冰冷的金属造物。 全都强行糅合进自身之中。 “是的。” 唐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而且,王,这些怪物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 “除非找到,并且彻底摧毁它们体内那颗深藏的、扭曲的心脏核心,否则,即便是断肢碎体,对它们而言也仅仅是需要时间再生的皮外伤。” 投影中,一只堕落种恰好蹒跚而过。 它上半身依稀保留着军虫狰狞的轮廓,甲壳上布满污秽的粘液,但本该是强健下肢的位置,却诡异地嫁接着一架锈迹斑斑、轮子歪斜的电动轮椅。 随着它的前进,它的身子一高一低地起伏。 看起来荒诞又惊悚。 然而,雪诺的目光并未在这畸形的个体上停留。 他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穿透弥漫的尘雾与蠕动的血肉网络,牢牢锁定了城市的正中心。 在那里,景象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零星的血管缠绕,而是无数粗壮得如同巨蟒、色泽暗红近黑的生物脉管。 它们虬结盘绕,层层叠叠。 彻底包裹住那座高耸在城市正中的摩天巨厦。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血管在有规律地搏动。 噗通。 噗通。 每一次收缩,都有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血管被泵向整座城市。 这曾经的值得炫耀的,集成科技制作而出的现代产物。 如今已完全沦为一座由搏动血肉构筑的、活生生的巢穴之峰。 大厦的玻璃幕墙早已粉碎殆尽。 只留下黑洞洞的窗口,如同巨兽空洞的眼窝,凝视着这片被它统治的死亡疆域。 雪诺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它们并非纯粹的、毫无理智的野兽。” 这座看起来已然彻底被废弃的城市。 却还用另一种方式“活着”。 雪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蓝宝石。 冰冷的触感让他思绪愈发清晰。 ——是他太傲慢了。 这颗被战火蹂躏的星球上,或许从来就不止天国与虫族两方势力。 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从未被注意过的土著,似乎在这片废墟中孕育出了更危险的东西。 “锈城……”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唐的叙述里,锈城只是一座“自古以来”便存在的废墟,是堕落种滋生的温床。 可唐不知道的是——完美城并非凭空诞生。 它是一座囚笼,一座精心设计的祭坛,只为将虫族囚禁其中,成为天国收割的温顺羔羊。 将每一滴血液都榨取出来供奉给天国。 可在这座精密运转的牢笼建成之前呢? 那些被“重启”刻意抹去的岁月里,是否曾有过另一座城市,最终因为触及了某个禁忌,或者发生了某种意外…… 而被天国彻底“废弃”? ——锈城,会不会就是在完美城前被抹去的“前身”? “所以,母亲……我们需要抽调兵力吗?” 唐的声音将雪诺从思绪中拉回。 “当然。” 雪诺微微颔首。 “——而且是全部。” 他心中尚有许多未解的疑问…… 关于堕落种的起源。 关于这座分明应当是虫族的监狱星球上,却为何会滋生出如此扭曲的生物。 可惜此刻,唯一可能知晓答案的伊格纳休斯并不在场。 但现在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战争,才是唯一的答案。 雪诺的眸色暗沉下来。 反正,不管那里面的是什么东西……全都吃了就行了吧? “召集大家。” “五分钟后作战会议。” 会议短暂得近乎仓促。 在投影出的锈城地图前,雪诺只用了三句话就阐明了战略。 “我们需要的不是赢。” “目标只有一个——最大化的杀戮。” “好了,还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妈咪说得对——” 阿尔法第一个嚎叫出声。 “全都杀光,杀光!!!” “好!明白!” “收割!清理!回收!吃掉!” 格里芬跟着嚎起来。 身下控制不住的触手尖又冒了出来,高高扬起,兴奋地拍打着空气。 “全都拖回来……呃,清理干净!保证新鲜!” 泽塔嫌恶地皱起眉。 探出两条修长锋利的节肢腿。 “砰!砰!” 两声闷响,精准地踹在阿尔法和格里芬的脑壳上。 “喂!吵死了!” “——你们能不能别总是像刚孵化的幼虫一样亢奋?妈咪需要安静!” “呜呜,妈咪!你看他!” 阿尔法庞大的身躯立刻蜷缩起来,复眼可怜巴巴地转向雪诺。 雪诺的唇稍微扬了扬。 他自重建虫巢开始,便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应对天国…… 直到此时,他才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岛上。 身边的孩子们吵吵闹闹,他们从未分离。 只是少了一个…… 雪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猛地掐断了这缕思绪,如同掐灭一簇危险的火焰。 至今,他仍然拒绝去触碰那段记忆。 每一次思绪的靠近,都像粗暴地撕开结痂,露出底下早已溃烂流脓、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创口。 那是他曾经倾注了最多宠爱、最多期许的孩子啊。 他纯白的,弱小的,可怜的…… 曾经在寂静的冬夜,蜷缩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的孩子。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是他亲手从尘埃与冰冷池水中捞起,用骨血和温度小心孵化的孩子。 可最终,也正是他伤他最深。 纯白…… 你在哪里? 你……会给我一个解释吗? 哪怕只是一个谎言? 【……】 【……】 什么东西在虚空里卡拉卡拉响。 【嘻嘻,嘻嘻。】 【……】 【……】 雪诺并没有听见。 甩掉不应该有的思绪。 那根流淌着月华般银辉的优雅尾钩无声地探出,在阿尔法和格里芬的头顶各自揉了揉。 “要记得把残骸吐出来,格里芬。” 雪诺多嘱咐了一句。 “会吃坏肚子的。” “嘿嘿,好……妈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