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现在的体型几乎已经有雪诺刚刚遇见它时的两个大了! 这样说来,如果说中等虫族上面的高等虫族,就是拥有“人类”一样的外表吗? 又或者是虫族学会了“拟态”? 可是雪诺不管怎么看,却还是觉得和人类的身体相比,还是虫族原本的身体更加适合生存和战斗一些。 如果说一切生物的进化都是有原因的话,那么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虫族进化出这样脆弱的人类形态的原因…… 好在这个问题其实也并不是目前最关键的。 在那只黑发虫族清醒来后,雪诺便又尝试和对方接触了两次,但是因为语言不通的原因,他们都没办法理解彼此言语之间的意思。 好在他们还有着信息素可以进行辅助交流。 并且身为高等虫族的唐,理解雪诺所说的信息需要的时间明显也更少。 很快,他们之间就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沟通了。 “所以你现在能够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等到雪诺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黑发男人看着他慢慢颔首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里唐并没有被允许进入虫巢,而是一直居住在虫巢外面搭建的木棚之中。 虽然在雪诺的要求下,虫群给对方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和饮水,但是其他的虫族们则是一直对这个奇怪的、和自己长相不太一样的外来者抱有隐隐的戒备心。 唯一喜欢亲近唐的虫族竟然是阿尔法。 他似乎从对方的身上窥见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在结束了一天的辛苦捕猎之后,阿尔法有时候会爬到狭窄的窗边跟对方聊天。 尽管雪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进行交流的。 在度过了最初的茫然过后,黑发虫族恢复了那种独有的凛冽气场和如同刀锋般的锐利眼神,就算是被关了起来也显得很从容。 他总是喜欢注视着雪诺,甚至不舍得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秒钟。 负责监视他的虫族说在一天清醒得大部分时间内,这只奇怪的虫族都会默默注视着虫巢的方向。 像是恶龙在看守着它失而复得的珍贵宝藏。 对他的那种眼神雪诺感到有些奇怪,但是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倒是却也没有很厌恶。 他心中更多的却还是好奇。 “你的名字。” 雪诺决定首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 【唐。】黑发虫族说。 他的面上不动声色,但是漆黑的尾尖轻柔地在地上快速的扫过。 根据雪诺的观察,这是虫族心情愉悦的表现。 【我的族属是毒镰,外在的特征是头顶的黑角和身前天生带着毒素的细长镰刀。】 “镰刀?” 雪诺看向他。 对方现在这样的人类形态,雪诺实在是无法将对方和自己朝夕相处的虫族联系在一起。 更别说是镰刀了。 【您想看一下吗?】 唐俯下身来,绅士地对着雪诺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 下一秒,那只手扭曲了一下,化作了一柄细长锋利的前镰,大约有着两条小臂长,细长的骨节弯曲,轻薄的镰刃一看就锋利无比,一种浓稠反光的淡紫色液-体正在从上面缓缓滴落。 雪诺抬眼看去,原本的黑发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此时出现在雪诺眼前的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色虫族,它的体型跟雪诺虫群里面体型最大的泽塔一样大。 在那两只弯曲细长的前镰旁,生长着另外三对如钳子般的螯肢,可用于捕食和注射毒液,这些螯肢或长或短,显然在功能上面都有些细微的差分。黑色虫族上半身修长挺立,坚硬的带着倒刺的头骨下面生长着四只不同方向的紫色眼睛,很长且细细密密的粘须垂落在它的脑后,微微鼓胀的小腹反射着幽紫色的光芒,显然在其中隐藏着数个毒囊。下身的腿短短地折叠在一起,向着四周伸展开来,每一个关节处上面都生长着锋利的倒刺。 这种近乎于完全倾向于战斗的极致暴力美学,在雪诺的眼中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美丽。 他只是在最初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欣赏了起来。 等待他看够后,黑发虫族才恢复到了自己人类的形态,他从容地捡起之前掉落在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 随后继续安静地看着雪诺,等待着他接下来的提问。 “那么下一个问题。” 雪诺微微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视线。 “你是从哪里来的?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也是雪诺目前最想知道的。 自从他被迫降临到这个荒岛上后,这个问题就不断地困扰着他,虽然现在虫群已经初步形成了规模。 但是对于未知的外界,雪诺却始终还是心中不安。 在他的注视下,黑色虫族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说。 雪诺皱起了眉。 【我的记忆,被清洗掉了。】 唐看着雪诺,深紫色的眸子里面闪过细碎的闪光。 【不仅我如此,被放逐到这里的全部虫族……】 他的视线从一直站在雪诺身边未曾离开的泽塔和另外几只军虫的身上一一扫过。 【——我们全都没有来到这里之前的记忆。】 【所有进入这里的虫族,都会忘记曾经的一切,此为新生,也为堕-落的开始。】 雪诺的心中微微一震。 他看着眼前的黑色虫族,感觉自己的喉头有些微微发紧。 “等等,你是说,这里的虫族都曾经是和你一样漂流来到这座岛屿上的吗?” 唐的眸色沉沉,倏忽轻笑了一下。 “是啊,他们曾经也都是‘高等种’啊,和我一样的‘高等种’。” “随后在失去记忆,失去集体的庇护之后,等级便一点点滑落,从高等到中等,再从中等到低等,最后彻底沦为无知无觉的野兽……” “这便是放逐。” “此地便是——放逐之地。” …… “你来晚了。” 一道干枯沙哑的声音说。 门幽幽地闪开了,从中弥漫出一股类似腐烂的怪异气味。 这是一个幽深狭窄的,宛如蚁穴一样的房间。 或许称之为洞穴会更好一些,显然这里的居民设法在被挤压的高密度金属中获得了一个容身之所。 房间里面传出一阵嗡鸣声,在中-央位置一台小型金属发电机正在其中不断地运转着,它能够将消耗的金属转化成为电能—— 晦暝幽深的黑暗中,有人点亮了一盏烛火。 一只全身裹满绷带的虫族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比起活人,他更像是一具恐怖的标本。 在那张悲惨的脸上,右眼的眼窝已经完全深陷萎缩下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干瘪的空洞。暴露-出来的皮肤是一种诡异的青色,并不像是原本的肤色,而更像是一种濒临死亡的青灰。 他完全失去了头发,暴露-出来的头皮和脸上全都是一道道紫红色怆驳可怖的伤疤。而他也没有双脚,金属支架将他膝盖以下的部分和轮椅融为一体。 你能看出死亡正在渐渐将他侵蚀,就像是霉菌吞吃掉一整份蛋糕那般不留余力。 “打扰一下——” 来人咳嗽了两声。 幽蓝色的衍射灯光落在绷带虫族的脸上,他背过身,没有再注意来人。 那只血红色的独眼重新漠然地转过去。 在他的面前胡乱堆砌着一面面单薄的电子屏幕,不断跳动的代码像是水流般从他面前划过。 “咳,唐那边,似乎出了一些意外。” 来人对着那绷带虫族说。 “喔,我很高兴听到这个。” “毕竟那鬼地方就算是基因等级为s级别的怪物过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不不不,最关键的问题就在这里……” 来人的声音放低了些。 他的声音在这狭小-逼仄的如同蚁穴一般的金属房间里面仿佛是某种来自地下幽魂的絮语。 “他似乎好转了。” 绷带虫族猛然回头,血红色的瞳孔从未像是现在这样张大过,他回望向那位深夜的不速之客,眼中燃烧着火光。 “……在,放逐之地。” 扩张 “不对,你在说谎。” 雪诺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如果你真的已经被洗去了全部的记忆,那你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原因。” “而且你又要如何知道其余的虫族都已经被洗去了记忆。” 这根本就说不通。 【对不起,我并没有想要欺骗您的意思。】 唐摇了摇头。 【我猜测我应该是打算用某种手段来逃脱掉记忆的清洗,但是并没有完全成功……】 【我只能记得一点隐约的、常识般的东西,就像是细碎的片段、时不时会从我的脑海里面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