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化身为虫型,他也能够从外表一些微小的差别分辨出他们每一只。 雪诺的手因愤怒而轻轻颤抖起来。 但是他转瞬便克制住了,垂首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 他慢慢地,向着那男人的方向走去。 再靠近一点。 只要达到那个距离就可以—— “喂。” 就在此时,原本一直像是睡着一样的红发男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他看向雪诺所在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似乎是有些闲的无聊。 “你们几个带着兜帽做什么?” 他随意使唤着身边的虫族。 “给我把他们身上的衣服给扒了,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怎么会这样突然…… 凯的呼吸一下子就停滞住了。 几只被感染的虫族靠过来。 雪诺认出了为首的泽塔,对方的眼神中此时竟有着一丝挣扎。 一点湿漉漉的泪水在他的眸子中积攒。 他在哭泣。 很显然他认出了雪诺。 此时正在为了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的母亲而哭泣。 雪诺站在原地没动。 红发男人见他没有反抗,又觉得有些无趣的重新闭上了眼睛。 雪诺快速估计着,此时距离身边所有敌人的距离,还有他们即刻的反应能力和将会做出来的行动。 他计算着,需要将所有意外的情况全都考虑在内…… 无谓和冲动和愤怒只会造成恶果,他之前已经在王台之中无数次的猜想和演练过。 面对如此强大的感染。 ——这是他唯一有可能获得这场战争的方法。 而且他必须赢。 一步,两步,三步。 时机已至。 雪诺骤然将自己原本披在身上的黑色斗篷向前甩出。 高高扎起的银发在空中划出一段柔美的弧度。 与此同时,他身边所有的虫族都听到了母亲温柔坚定的声音。 【就是现在。】 滴血 如果说是其他任何的能力,雪诺都并不畏惧。 但是偏偏对方拥有的能力是【感染】。 也就是说,不管雪诺再从孵化池中孵化出多少的虫族。 只要被感染,它们就会失去意识,变成拥护对方的部下。 反过来成为虫群的敌人。 其实,雪诺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只要他不在乎那些被感染的虫族的生命,将他们全都吞噬,化作养料。 那么对面那只孤家寡人的感染虫族,也就彻底没有办法了。 只是,雪诺做不到。 因为这样的话,他那些被感染的孩子每次全都会死去。 他还是没有办法冷血到亲手杀死那些自己的孩子。 如此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种办法—— 雪诺猜测对面那只虫族所具有的那种感染的能力,同样也是来自于一种基因。 因此,雪诺需要吞噬。 吞噬对面那有感染能力的王的血肉。 他需要同样获得【感染】的基因。 这是唯一破局的方法…… 这件事情他只能亲自来做。 因为只有雪诺自己才能释放具有吞噬能力的白色菌毯。 在获得了动手的命令之后。 凯等几只工虫转瞬便化作原形,跟雪诺一起发动攻击,呈现出圆弧状围在他周围。 发现不对的时候,红发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救命!” 他似乎很怕死。 在他的操纵之下,瞬间几只高大的军虫,就将他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只是此时,雪诺的目标却并不是他。 凯身形灵动如电,避开几只如钢铁堡垒般横冲直撞、张牙舞爪扑来的军虫。 其实正常工虫的战斗力比不上更强壮的军虫。 好在他们此时并不是要发动反击,而将目标放在了身后,那些四处铺展的宛如血管般的柔软花蕊上。 而且被感染之后的虫族攻击起来,便难免有一些笨重。 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虽然战力很强,但并不能完全的发挥。 而且彼此之间的配合也并不流畅,这样一来倒是给了工虫们发挥的机会。 眼看更多的虫族要从山洞的外面,源源不断的簇拥而来。 凯抓住几只军虫相互碰撞,周转不来的时机,如离弦之箭般迅猛扑咬上去。 锋利的口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伴随着令人胆寒的撕裂声,狠狠咬断了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花蕊。 花蕊扭曲了一下,掉落在地。 断裂之处溅射出几缕幽黑的黏液,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 一团柔软的雪白菌毯,如同蛛网般从雪诺的指尖蔓延而出。 包裹住了那掉落下来的略微膨胀的花蕊顶端。 可是还来不及吞噬。 那花蕊却转瞬之间彻底枯萎,变成了灰褐色,像是彻底失去了生命力。 “怎么会……” 乍一接触,雪诺就忍不住皱眉。 里面像是是空的,那感觉像是嚼碎了一团干巴巴的塑料。 没有任何血肉和基因的存在。 失败了。 那种延伸而出的花蕊之中并不存在基因。 难道只有是本体才可以? 雪诺不由得微微皱眉。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这群废物。” 对面的红发男已经快速躲到后面,出声道。 “没看见你们的王有危险吗?” 在他的呼唤之下,越来越多的虫族开始如同潮水一般向这座洞穴里面涌进。 没有时间了…… 雪诺身边的几只工虫眼看已经无法阻挡对方的攻势,身上接连出现伤口。 就连雪诺及时用能量点来给他们治疗,却也来不及。 积累起来的伤势变得越来越重。 不然情形会变得越来越不利! 雪诺抬眼看去。 红发男人的身形几乎已经被彻底遮掩在了军虫的后面,甚至看不见了。 难道真的就只能这样放弃了吗? 不对,还有机会。 在那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军虫之中。 雪诺看见了一丝极为细小的,要被完全忽略的罅隙。 那缝隙实在是太小,任何一只虫族的原型都因为过于庞大,而不足以通过。 但是雪诺却刚好可以。 只要速度够快。 【别动!】 他用尽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在蛛网中骤然出声。 那是他能发出来的,最大分量的精神力的冲击。 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就算是那些原本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的虫族都停顿了一瞬。 雪诺果然并没有猜错。 感染并未阻断他们之间的沟通。 感染虫族们停顿的时间极短。 09s? 08s? 还是只有05s? 却已经足够了。 雪诺从被计算好的那道罅隙之中扑出,银亮的如同艺术品一般的漂亮尾钩刺向了对面的红发男。 “你……” 红发男显然是被他的速度惊到了。 他慌不择路,只来得及抬起了一只上臂,挡在自己的脖颈之前。 “滴答,滴答,滴答——” 一连串的鲜血如同珠子般从雪诺的肩头滴落。 一只军虫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尾钩。 就在刚刚,他捅穿了雪诺的肩胛骨。 雪诺认出了对方。 那是阿朗索。 一只在战后出生的,族群为巨镰的新生虫族。 随着尾钩的捅入,骨头表面的骨膜被撕裂,发出一种令人牙根发酸的“嘎吱”声。 断裂的碎骨渣子在伤口处混合着鲜血一起涌出。 本就单薄的衣物转瞬被浸透。 血液顺着后背的曲线流淌而下,温热的血液与冰冷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痛! 剧烈的疼痛在一瞬间如同暴风般撕扯开雪诺的脑海。 实在是太痛了。 雪诺在此时的意识甚至丧失了短短一瞬。 好在他很快就压下了不断翻涌的疼痛。 银亮尾钩刺穿了红发男的手臂,造成了一道伤口。 那伤口很浅很薄,只有短短的一道。 和雪诺身上几乎致命的伤口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足够了。 他的目的也并不是要杀死对方,而是要获得他身上的一样东西。 “滴答——” 一滴鲜血落下。 苍白的菌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扩展到了他们身下。 那伸展而出的短小柔软的触手,正好接住了那一滴血。 下一秒,雪诺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只觉得系统机械般的提示音,从未像是今天这样悦耳过。 【检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