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邦人……”老卢心一沉,“怎么只来了不过两千人就敢进我大赵?”
映在梁安眼神里的一点火光一起跳动着,他冷声喃喃道:“是啊,怎么来的。”
但老卢要操心的不是这个,最终话又落回了最初起点。
粮食。
要么现在折身离去淘换干粮,要么硬挺着等来援军,无论选哪一条都是下策。
他语气沉重,梁安却显得从容不迫。
“粮仓近在咫尺,无须忧虑。”
梁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老卢侧目望去,目光落在梁安那瘦削却坚毅的侧脸上,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小将军自抵达淮州以来,便马不停蹄地部署各项事务,仿佛早已将一切谋划妥当,这种莫名的感觉,倒是奇怪。
很久后,老卢忽然明白,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可靠感。曾从梁守青身上,梁绍身上看见过的,即便天塌下来,也会毫不犹豫伸手去接的坚定与担当。
既然如此,便无需多虑,只需按梁安的吩咐行事便是。梁安交代的任务可不止一两件,时间紧迫,必须抓紧了。
休憩时候,除了悄无声息干活儿的,剩下人围在梁安身边,离他越近越安心似的。
“戎烈敢派千余人来,便该做好咱能以少胜多的打算。”梁安还是给了众人一个笑。
大成压着嗓子道:“将军,我先领十个杀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藏着声音嗤嗤笑道:“东邦两千人,咱们一百一十三人,算上将军再多一个,你倒是领十个,剩下十个谁帮你杀?”
很快有人悄声接道:“我来!”
“咱将军歇着,他那二十个算我头上。”
“呸,别把牛皮吹到天上去,别到时候把你打得回家找你婆娘哭。”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抢着杀敌几个,好像东邦人是要拆解的炙烤猪羊,这一下闹得连日来的阴霾也散去许多。
梁安靠在坑壁上,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无声的笑意。
等到深夜众人睡下,梁安睁着眼仰在土里望天。
许慎一到北赵来了,所以才把战场交给左非凡?
他究竟来做什么?
梁安倾向于他确实只带了那叫沧浪的狠毒少年,真不愧是许慎一养出来的,与他主子的狠辣一脉相承。
他摸向被划伤的小臂,反反复复想着许慎一的话,若那时能更冷静些将人绑了才好,不过有不要命的沧浪在,只怕难说。
这些事想来没有意义,梁安思索着许慎一究竟来做什么。
他只带一人倒有蒙混进赵的可能,若说带了数支军队来可谓天方夜谭,梁安沉着后反而没再那么担心。
他说来见个朋友,北赵有他什么朋友?这倒值得探究。
还有,他提起梁绍。
梁安眼神晃动着。
不知晓许慎一那句话什么意思,他说梁绍不是他杀的。
明明理智告诉梁安不该轻易相信许慎一,这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无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一定有他目的。
但梁安无法不想。
许慎一说淮州要撑不住了,果然此地正遭劫难,那么他说大哥不是他害的,又是否可信?
若大哥不是死于许慎一暗害,那当初盐马道上那把暗害了大哥的火又是谁放的?
信还是不信……
梁安脑袋扯成一团乱麻,攥紧双拳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换了思绪将有关梁绍的事强压下去。
他强冷静下来。
东邦的火药无疑是南祁给的,不消说,必定是许慎一允可的,这又是为何?
戎烈分明与许慎一有血海深仇,戎烈与许慎一是截然不同两种人,比起许慎一的阴鸷狠辣乖僻邪谬,戎烈甚至称得上行事磊落之人了。
虽然梁安从未与他交手,但梁绍作为他的老对手不止一次跟梁安推演复盘与戎烈的对战。
若不是敌人,倒可做朋友。
这就是梁绍对戎烈的评价。
梁绍从不吝啬夸赞他人长处,和戎烈的你死我活也不过因为他二人生在两地,为国为民生来便是对手而已。
深受梁绍教导,梁安自认对戎烈很有几分了解,照他看来戎烈是不屑于与许慎一这种人打交道的。
很久之前伏山曾说过,若他是戎烈,恨不能生啃了许慎一,怎么会和他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