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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庞海说话慢，所以不怎么爱讲话，低低的一声回应像是给了似锦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直到有一天，我半夜起来上厕所……”　　似锦闭上眼，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夜晚，漆黑的走廊上时不时传出小哑巴沙哑的哭嚎。　　“我看到院长在对一个孩子做不好的事。”　　“那时候我还不懂……”似锦皱着眉头，“但他跟我平时见到的院长完全判若两人，所以本能地开始害怕，直接就逃跑了。”　　“不好的事是指？”庞海问。　　似锦深吸了口气，喉咙干涩道：“qj。”　　小波记录的笔尖陡然顿住，不可思议地抬头看过来。　　“他到底欺负了多少小孩我不清楚，光那天晚上在屋里的就有五六个。其中一个正在被……”　　“其他的就坐在床上等着。”　　“院长发现你了吗？”庞海问。　　“没有，他当时背对着我，我逃走的时候脱了鞋子没发出声音。”　　不是吧，阿sir？vs嫌疑人30　　庞海点头，“继续。”　　“我觉得很害怕，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遭殃，但不敢表现出来，所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像从前那般跟院长接触。”似锦眨了下眼，“我运气好，没等几天有对国外的夫妻来了孤儿院，我知道机会来了，偷偷跑下楼争取到了逃离地狱的机会。”　　“领养手续办得很快，我当天就被养父母带着离开了孤儿院，随后没多久就出了国。再之后院里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你回国之后见过院长吗？”　　“没有，一次都没见过。”似锦摇头，“也不想见。”　　“那你是怎么知道院长住院的？甚至连他在哪个病房都知道。”　　又是沉默。　　这次无论庞海怎么追问，似锦都没有再开口了。　　由于嫌疑人的不配合，审讯不得已暂时中止。　　庞海和小波走出审讯室，“队长？”　　施继昀答应了一声，“先这样吧，等验尸报告和大雷葡萄那边的消息。”　　庞海和小波走了，施继昀没有进屋，隔着玻璃看向里面低头坐着的似锦。　　似锦把想说的说完之后就没动过了，如果不是他清浅的呼吸让身体有微弱的起伏，施继昀甚至都怀疑审讯室里坐着的是个假人。　　照似锦的说法，他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不过才七岁多。　　怪不得他晚上总是做噩梦。　　施继昀回忆起在酒店的那一晚，似锦刚吃过感冒药就回房躺下了，自己留在酒店套间的客厅收拾他们晚上吃剩的外卖盒子。直到里面再没动静，施继昀意识到似锦可能是睡着了，就没再碰那些容易发出噪音的塑料袋。　　那天晚上似锦半是撒娇半是威胁的把他留在了酒店，施继昀心情澎湃，每隔一小会儿就想去看看似锦。　　二十八岁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但睡着的似锦在施继昀的眼里，却跟个小孩没什么不同。　　似锦侧躺着，身体蜷缩在被子里，被角拉得很靠上，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长而浓密的睫毛搭在下眼睑上，怎么看怎么乖巧。　　施继昀感受了下，中央空调将温度控制在26度，不冷也不热。他往下拉了下被子，以免闷到熟睡中的男人。收回手的瞬间却看到有一滴眼泪从似锦的眼角滑落。　　施继昀愣住了。　　似锦在做梦，眼球在眼皮下转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眼泪越流越凶。　　关于似锦在那晚到底梦见了什么，施继昀现在终于知道了。　　-　　小赵刚离开医院没多会就接到电话说高树堂出事了，让他立马赶回去。　　他换了身衣服马不停蹄地跑到医院，一楼到处都是警察，他心里有些发慌，直接上了楼。　　楼上也有不少警察在，高树堂的那间病房已经被封锁起来了，小赵踮着脚往里看了一眼，高树堂的尸体已经不在了，还有染血的被褥也一并被带回了警局，房间里只剩下一张空床。　　“瞎看什么！”看守现场的警员呵斥道：“你是谁？”　　“我……我是社工，之前一直负责给高老爷子送饭什么的，你们有人打电话叫我过来。”　　警员打量了他一眼，侧过头对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　　“那我……我在这等着？”小赵有些无所适从，“我什么都不知道，中午给他送完饭我就走了……”　　“等着吧，待会儿有人带你进去问话。”　　大雷正在给徐护士做笔录，徐护士今天不值班，也是收到消息之后匆忙赶过来的。　　“高老爷子人还挺好的，”徐护士有点紧张，“我接触过的病人不少，一般人到了他那个岁数都挺难搞的。”　　“有的老人吧，明明能动，非要躺在床上大小便，就是故意的，看着儿女护工忙里忙外的他心里就舒坦了。脾气也差，动不动就骂人都是小事，主要是不配合治疗……”　　小波打断她，“说高树堂。”　　“哦哦。”徐护士点头，“高老爷子就很配合，该吃药吃药，该检查检查。慈眉善目的，对我们医护人员态度也很好。就是不怎么爱说话，没事就捧着他那个随身听……”　　小波翻看了下高树堂这段时间的治疗记录，“住院半个月了？”　　“是，大毛病没有，就是血压血糖的指标降不下来，他那个岁数了嘛，一点儿小毛病有可能引发大问题，降不下来就不符合出院标准。”　　“降不下来的原因是什么？”　　“那你得问问医生，我就是按照医生开的单子给用药。”　　“还知道些别的吗？有没有谁来探过病，或者有其他的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吧，”徐护士回答得很谨慎，“我负责的病人不止他一个，也没法一直关注着他那边。不过陌生人我是没见过的。”　　“你今天几点离开的医院？”　　“我昨天值夜班，早班的同事过来……交接完大概七点半吧。”　　……　　小波又问了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徐护士也都配合着答了，小波点头，“可以了，谢谢配合，想到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诶好。”　　徐护士站起身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等在门口的小赵，“诶，你也来了？”　　小赵点头，“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　　“那谁知道呢，还好不是我值班的时候出的事……”徐护士拉着小赵的胳膊往远处走了几步，又神经兮兮地回头看了眼虚掩着门的被临时充当审讯室的护士休息室，“我听说凶手当时就在病房里！”　　小赵愣住，“啊？”　　“就是警察赶来的时候病房里有人！叫似锦还是什么……反正当时在外头看热闹的听到病房里一直在叫这个名字。”　　“似锦？”　　“对啊！警察来的时候那人还在发疯！听说高老爷子死的可惨了，被捅了十几刀，血都流干了！”徐护士掩着唇，小声跟小赵说着自己来时听到的消息，“你说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对个八十岁的老人下狠手！”　　“是二十刀。”　　徐护士怔住，“什么？”　　小赵勾了勾嘴角，“我说，高树堂被捅了二十刀。”　　徐护士下意识地松开拉着他的手，倒退了两步，“你……”　　小赵朝休息室走去，半道上回头对着徐护士笑了笑，“那个，之前一直没好意思说……”小赵顿了下，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算了，你走吧。”　　不是吧，阿sir？vs嫌疑人31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大雷从满桌的口供笔录里抬头看去，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握着门把跟他对上视线，“我来自首。”　　-　　警局里仍旧忙碌，二十年前的资料不是那么好查的，甚至都没有电子版。葡萄带人搬回来了几摞铺满灰尘、边缘泛黄的文件，戴着口罩头也不抬地翻看。　　座机铃响，小波一秒不到就接起，“喂。”　　小波挂断电话跟施继昀打招呼，“队长，验尸结果出了，我下去拿。”　　“嗯。”　　施继昀还是静不下心。　　大雷还在医院没回来，目击证人找到了没？似锦的手机交给技侦了，钟家出事的时候他拜托技侦的师兄监视了似锦的手机，在他排除嫌疑之后监视也撤掉了，如果没撤，现在说不定能更快地帮似锦洗清嫌疑。　　高树堂……　　当年孤儿院里几十个孩子，现在能联系到的还有多少也不知道，得等葡萄那边的消息。　　还有似锦……他现在自己一个人待在审讯室里，会不会害怕？冷不冷……　　施继昀用力地掐了把眉心，手机突然响了。　　强震动让手机在桌上转着圈，施继昀看着屏幕上大雷的名字犹豫了两秒才接起，“大雷……”　　葡萄抬头看过来。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施继昀猛然站起身，险些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