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琛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向前走去。 一边走一边皱眉。 这边的情况和华国的孤儿院里完全不一样。 华国的孤儿院,多的是身有残疾之人。 但是国外的孤儿院,多的是身体健康,能跑能跳,却没有人收养的孩子。 时琛深吸一口气,开口:“杰克斯,你去。” 他得提前踩踩点。 “好的,boss。” 看见杰克斯走进院长办公室,时琛才转身。 皇家资助的孤儿院,吃穿用度不会很差,这些资本家最需要的就是办这些表面的东西来赢得民心。 转到后院时,时琛却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他站在一只猫的尸体前,拿出笔在随身的笔记本上画着。 “……”哪来的变态? 时琛皱眉,大步走过去,握住那人的肩膀:“喂。” 那人被打乱思绪,转过身来,看见时琛,先是一怔,时琛可以看到他眼中的诧异:“先生?” 这一位,便是在画廊上点火烧了画作的那个人。 “呵……”时琛看了一眼猫的尸体,脸色难看,“你挺变态啊?” “华国人?”听见时琛的话,那人没有回答,而是问了时琛这么一句。 “啧……是又怎么样?”时琛有些不耐烦,眼前这个人,对他的问题总是避重就轻。 “那就方便多了。”那人松了一口气,换上了流利的华国话,“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华国人了,没想到你还真是,萧璃晏,画家,向你问好。” 听见熟悉的话,时琛冷笑一下,但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这个,什么情况?”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萧璃晏继续画着画,头也不抬地回答他。 “那正好……”时琛扭了扭脖子,“跟我走一趟吧。” “……”萧璃晏看他就像看有病的人一样,“有事?” “有。”时琛冷着脸,“你欠我钱了。” “什么?” …… 萧璃晏没见过这种人,即使在华国,也没有见过。 第一次见面,是在画廊。 看见他似乎是站在自己画作面前欣赏,萧璃晏很少见过有人能欣赏这种极端的画。 旁人远远望去,昏暗画廊的光线大半沉在阴影里,只有一束射灯自上而下落到他身上。 他一身洗旧的沙色战术作战服,肩背宽阔挺拔,即便站着观赏画作,脊背也依旧保持着佣兵刻进骨子里的戒备,没有半分松懈散漫。颈间那枚磨损的金属狗牌,在灯光下泛出一点冷淡的反光,小臂袖口挽起,暴露在光晕之下,和周遭雅致的艺术环境形成强烈的割裂感。 雇佣兵? 长得像华国人。 这是他对时琛的第一印象。 这幅画是萧璃晏画的,但有人高价买下它,何乐而不为呢? 但这幅画不是最开始那幅。 “讽刺一点,那家伙既然作出了这种在神圣广场引导人自焚的把戏,那就把它画出来。”卢恩这么对萧璃晏开口。 得到萧璃晏的点头之后,他便走了。 改? 已经完成好的画作,怎么改? 萧璃晏冷笑一声,重新拿起画笔。 看见时琛目不转睛,他莫名有一股火气。 他本来的画作更美,就这幅短时间内粗制滥造的画,也会有人欣赏? 除非他瞎了…… 而现场,正好有着一位眼瞎的人。 他不由自主走上前去:“您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情绪却隐隐带着怒意。 当被枪指着的时候,萧璃晏面色如常。 他不止一次被人拿着枪指过。 哪些人是真的会开枪,哪些人只是威胁吓唬,他一清二楚。 他只是想知道,眼前这位雇佣兵,最终会看出什么来。 “画得非常烂。” 一句话,让萧璃晏忍不住发笑。 对,画得非常烂。 画是会说话,但是卢恩想将画变成一种工具,就别怪别人看出其中的功利心和他恶心的,肮脏的欲望。 “先生,有火吗?” 如果是眼前这一位,萧璃晏不介意让他看一看这幅画的真容。 …… “……这是我的画,我烧了就烧了。”萧璃晏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无理取闹。 他竟然要将委托的失误怪到自己头上? 让他承受他们的损失? 凭什么? “是你导致了我们委托的失败。”时琛开口,“乖乖还债吧,画家。” “操。” 萧璃晏画画本就一穷二白了,高级颜料的价格不亚于一款奢侈品,看见时琛冷硬的面孔,“我没钱。” 时琛料到了,画家、华国人、加上画作买卖。 眼前这个冷艳的小画家肯定没钱。 不过关他什么事? 眼前这个人导致了nightraven信誉的坍塌,他必须为此承担责任。 “你现在欠着钱?”时琛突然开口。 萧璃晏挣开他,没好气地开口:“当然。” 本想着让时琛知难而退,没想到,时琛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你的债现在开始,转移到nightraven。” 萧璃晏瞳孔睁大。 nightraven? 首屈一指的雇佣兵集团? 债务转移就意味着,nightraven会帮他把债还完,而nightraven,则变成了他最大的债主。 “之前的债,加上导致nightraven委托失败的债,恭喜你,你估计得为nightraven打工十年。” “你……” 萧璃晏没想到会有人坐地起价到这个地步,但是他不敢和雇佣兵集团对呛,毕竟雇佣兵都是一群刀口舔血的人物。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时琛。”时琛看着萧璃晏,淡淡地开口,“你似乎很喜欢画这些东西,雇佣兵集团,这些东西见得不少,要不要考虑一下?” “成交。” 萧璃晏一口答应下来。 没什么比画家的灵感更重要…… 时琛的确说到他心口上。 雇佣兵,的确接触这些比较多。 时琛看着一口就答应下来的萧璃晏,心里突然有股奇怪的感觉…… 怎么,有种不祥预感? …… “boss,已经布置好了。”杰克斯来找时琛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时琛身边坐着个华国人。 这位是boss的朋友? “杰克斯,你带这位……画像师先离开到安全的地方。”时琛淡淡地开口。 什么? 画像师? nightraven的新成员吗? “好的,boss。” 萧璃晏猛地反应过来。 杰克斯他知道,nightraven的“杀神”,那能让他叫“boss”的人,只有nightraven的首领——rshen。 时琛就是rshen? 他萧璃晏何德何能,能让rshen亲自上门,让他欠债。 萧璃晏笑了一下。 谁能知道神神秘秘的rshen居然是华国人。 那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欠债十年,换句话说就是欠债一辈子,欠债一辈子,就意味着钱可以随时用。 萧璃晏轻笑。 那可真是……谢谢时琛了。 …… nightraven以捐助为由,只带了几个人,帮忙陪孩子玩,一两个在走廊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皇家的孤儿院,时琛这些雇佣兵不好布置,要是和皇家对上,对于nightraven来说,这不是件好事。 因此,这次行动只能秘密进行。 “目标已出现……” 听见耳麦里队员极低的提示音,时琛缓缓挺直脊背,原本松弛倚靠在沙发上的身形瞬间绷紧,周身慵懒的气场尽数褪去,凛冽的冷感骤然翻涌上来,看着楼下的白色的车,眼里的嘲讽越来越深。 救护车? 果然,看见车上一台一台地往下搬仪器。 这可坏了…… 历决是想以身体检查为由,将这些儿童不动声色地绑走。 这下该怎么动手? 对方全程合规、全程合理,无冲突、无痕迹。 若是正面阻拦,便是公然阻挠公益医疗,挑衅皇家机构规制,瞬间暴露nightraven的秘密布控,彻底陷入被动;可若是放任不管,任由历决的人完成体检筛查,用最体面的方式完成罪恶挑选,无辜的孩子就会一步步踏入深渊。 耳麦里传来队员压得极低的急声请示:“boss,要不要控制医护人员?楼下孩子已经开始集合体检了。” 时琛凝着楼下井然有序的队伍,看着一张张懵懂纯粹、毫无防备的小脸,眼底戾气翻涌,却极致克制。 他沉默两秒,嗓音低沉冷硬,字字沉稳落地:“不准动手,禁止一切过激动作。” 硬碰硬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历决就是算准了这一点,借着皇家场地的保护伞,肆无忌惮地行龌龊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