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一阵阵发麻,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额前的碎发,后背早已经被一层冰凉的冷汗浸透,贴身的衬衫黏在脊背上,又闷又冷。 胸腔里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原本平稳的气息变得又急又浅,他下意识大口喘气,却依旧觉得空气稀薄,胸口闷得发堵,心脏疯狂擂动,砰砰的巨响清晰地撞着耳膜,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肋骨。胃里一阵阵翻涌着恶心的眩晕感,太阳穴突突地持续抽痛,视野时不时泛起一阵短暂的发黑,视线都跟着微微晃动。 他死死靠在汽车座椅靠背,想要稳住身形,可小腿肌肉不自觉绷紧、发酸,止不住轻轻哆嗦,连脚踝都透着酸软无力。 毕竟在原世界线,他好像就是在离港口不远处的悬崖上掉下海。 为什么是好像? 因为他不记得了,洛西辞眉头死死拧起,想要用力回忆完整经过,脑袋却一片混沌。 明明刚刚觉醒重生记忆时,脑子清醒得可怕,前世每一个商业布局、每一个风口机遇、每一个能翻身获利的节点,全都记得分毫不差,条理清晰,历历在目。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推进,很多关键剧情悄然发生偏移,他的前世记忆竟在一点点褪色、淡化。到如今,关于自己死亡的关键片段变得支离破碎,完整的原世界线脉络,他快要记不清了。 自己在原世界线中经历了什么? 洛西辞记忆模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他自己在抖什么? 洛西辞想起谢司衍在这种环境下,脑子就一直混乱着。 万一谢司衍要是也落水了怎么办? 一想到谢司衍此刻身处港口废弃仓库,临近水域,身处别人掌控之中,洛西辞浑身的颤抖陡然加剧。他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上下齿不经意磕碰,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响。 万一谢司衍出事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洛西辞浑身猛地一颤,身体骤然绷紧,一股强烈的心悸席卷全身。他猛地捂住心口,急促地喘息,眼眶不受控地泛起湿热,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哎!琛哥,西辞这个反应不对劲啊?”坐在后排的沈惊妄轻轻用手肘撞了撞坐在他旁边的时琛,“我们说什么他好像都听不见……” “……”这可怎么办?这种情况他也没遇上过,时琛坐在洛西辞侧后方,心里这么想着。 这段时间内,沈惊妄一直在安抚洛西辞,结果洛西辞什么都听不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和沈惊妄一起到达社区民警那的时候,民警只说了一句“你俩安抚一下你们朋友”。 原来是因为洛西辞什么都听不进去。 “到了,家属注意隐蔽,听从安排,不要打草惊蛇。” 听见恍如审判的话语,洛西辞感觉自己的腿全部软了下来,硬撑着下了车。 看着眼前这个仓库。 “突击组注意,破门准备……” “吱呀——” “操了,这里灰尘这么多。” 大门猛地打开,谢司衍拍着身上的灰从里面走出来,一抬头,先是看见了洛西辞,然后是时琛和沈惊妄,一愣: “哎?你们怎么在这?” 终局(下) 看见谢司衍就这么走出来,洛西辞怔怔地立在警戒线外,整个人瞬间僵住。 方才压在心头沉甸甸、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惧骤然落空,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眼底一片空白,只是愣愣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大脑短暂宕机。 几秒过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断裂,生理性的应激反应席卷上来。他来不及开口呼唤,顾不上上前相认,猛地侧身冲向路边的垃圾桶,弯腰扶住桶沿,控制不住地弯腰干呕起来。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空空荡荡的腹腔不断抽搐,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灼烧着喉咙,一阵阵反胃上涌。冷汗再度浸透他的后背,指尖死死攥住垃圾桶冰冷的边缘,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 这什么情况? 我这么见不得人吗? 谢司衍看见这么多人都往自己身后去,再看看洛西辞的样子,心里突然就一慌,连忙加快速度朝洛西辞走去,帮他拍着背,还抽空问了沈惊妄和时琛: “他这是怎么了?晕车了?” “……”沈惊妄看见神清气爽的谢司衍,再看了看洛西辞,没有说话。 “你可把你对象吓得不轻。”时琛给了谢司衍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淡淡地开口。 他真是服了,以为能看谢司衍的热闹,没想到热闹没看见,谢司衍安安稳稳地站在自己面前。 好了……今晚白跑一趟。 时琛就不该信了沈惊妄的话跑过来,还不如在家里睡觉呢。 谢司衍听见时琛这么说,自己也琢磨过来,自己宝贝儿这是担心自己呢,他拍着洛西辞的背: “好点没有?” 洛西辞缓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喉间仍残留着难受的灼痛感。他抬手擦了擦唇角,深呼吸平复翻腾的情绪,才转头看向身旁的谢司衍,摇了摇头: “感觉有点头晕、恶心……” 过度惊吓引起的生理反应,这该怎么治? 谢司衍将人完整圈进自己怀里。 谢司衍抱住他,一只手掌轻轻覆在洛西辞的后颈,掌心温热,缓慢地顺着后颈轻轻摩挲安抚,另一只手托住洛西辞发软的腰,牢牢撑住他浑身脱力的身子,不让他往下滑。 谢司衍微微低头,下颌轻轻抵在洛西辞的发顶,呼吸放缓,低沉温热的嗓音贴着发丝漫出来,沙哑柔软的安抚: “没事了,我在这里,我没事。不用怕。” 他没有用力禁锢,怀抱留有分寸,任由洛西辞依靠、喘息。感受到怀中人肩头仍在细微颤抖,他手臂又收紧几分,缓慢、平稳地轻轻拍打洛西辞的脊背,一下一下,节奏沉稳。 方才心底那点哭笑不得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心疼惜。他清楚,方才洛西辞突如其来的干呕,从来不是嫌弃,是极致恐惧松脱之后不受控制的应激反应。 洛西辞埋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属于谢司衍淡淡的气息,紧绷许久的防线彻底崩塌,攥着谢司衍后背衣料的手指微微蜷缩。 谢司衍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耐心等着他平复情绪,低声反复宽慰: “都过去了,我没有受伤,没有人能再把我带走。我答应过你的,会陪着你。” 一旁的警察就这么站在旁边,想出声,却又怕打扰这两人,只能就这么尴尬地站在一旁。 他认识谢司衍啊,这几天宋逸辰的事情一直是他们协助谢司衍调查。 难道是那个宋逸辰惹出来的事? 看见自己老板被抓了,所以来报仇的? 那他可真是不长眼。 谢司衍是什么人,连得罪上头的人他都敢碰,谢司衍的身份金贵,堪比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动了他就是“牢底坐穿”的罪过。 里面那几个,一个都别想跑。 “哎……看来我这几天又得待在警局了,你乖乖在家等我,嗯?”谢司衍亲了一下洛西辞的额头。 洛西辞点点头,他本来想着黏着谢司衍,但要是自己在旁边,谢司衍不好发挥,只能黏糊糊地答应:“好吧……” 听着洛西辞撒娇的声音,谢司衍心里软成一片:“和你说个好消息,猜猜看绑我的是谁?” “谁啊?”洛西辞总算是缓过来了。 谢司衍捏了捏他的脸:“林耀之。” “……他绑你干什么?”洛西辞停顿了一下,“他不会……是想绑我吧?” “嗯,不枉我每天多在楼下晃半小时……”看见洛西辞的眼神,谢司衍瞬间求饶,“错了错了,真的,我是做好万全准备的……” 听见谢司衍这么说,洛西辞见谢司衍也没事,也只能叹了一口气:“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谢司衍对着洛西辞笑了一下。 …… 刑侦支队讯问室内冷白的灯光平铺在桌面上,空气凝滞压抑。 笔录、转账流水、绑匪口供、仓库现场取证记录整齐堆叠在案头。 策划挟持谢司衍一事,最初出面联络绑匪、敲定方案的是林耀之,可后续支付定金、结清尾款的资金源头,层层溯源之后,最终指向了仇砚骁。 林耀之坐在讯问椅上,手铐扣住手腕,垂着头,脸色灰白。他原本还心存侥幸,试图将所有罪责独自揽下,只一口咬定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和旁人无关。 可当办案民警将资金溯源报告推到他面前,白纸黑字的转账记录摆在眼底时,他紧绷的心理防线彻底碎裂。 另一边,相邻的传唤室内,仇砚骁接到配合调查通知赶来时,尚且一身矜贵,自持天穹总裁的身份,刚开始语气从容。 直到看见证据,仇砚骁才一愣:“是不是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