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家家宴(中) 黑色宾利的车身平稳滑过梧桐掩映的柏油路,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澄澈的车窗,细碎地落在车内精致的真皮内饰上,却半点驱散不了车厢里凝滞压抑的氛围。 车速均匀舒缓,稳得几乎感受不到颠簸,可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林耀之,脊背自始至终绷得笔直,僵硬得没有一丝松懈。 他指尖死死攥着膝头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针织长裤,指腹用力过度,泛出青白的底色,掌心更是沁满了细密冰凉的冷汗。 车辆缓缓驶离繁华喧闹的市中心,周遭的高楼大厦渐渐褪去,沿途景致换成连片静谧的独栋庄园,绿树成荫、静谧幽深,层层叠叠的绿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烟火。 林耀之的心跳越来越快,胸腔里的慌乱与惶恐层层堆叠、肆意蔓延,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专心开车的仇砚骁身上。 男人一身极简黑色手工西装,领口熨烫得平整挺括,没有一丝褶皱。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线紧致深邃,眉眼沉静淡然,周身是久居上位的沉稳矜贵。 哪怕只是安静开车,不发一言,也自带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从容不迫、波澜不惊。 察觉到林耀之的不安,仇砚骁开口: “这次家宴,只是简单让家里人认识你、接纳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仇砚骁的语气太过笃定,眼神太过真挚,层层暖意包裹过来,稍稍抚平了林耀之心底翻涌的惶恐。 林耀之抬头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眉眼,心头酸涩又动容。 是啊,他还有仇砚骁…… 车辆缓缓驶入大门,沿着平整宽阔的林荫道继续前行,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私家园林,草坪修剪得平整如毯,各式名贵花木错落排布,假山流水、亭台小径点缀其间,雅致清幽、步步皆景。 一路行来,不见半分市井烟火,只剩极致的静谧与矜贵,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彰显着仇家无人能及的门第底蕴。 车子最终稳稳停在老宅主楼门前。 古朴大气的独栋主楼恢弘矗立,灰白外立面沉稳庄重,中式屋檐错落有致,没有浮夸的装饰,却自带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严。早有身着统一深色制服、佩戴白手套的佣人垂手侍立在门前两侧,身姿挺拔、举止规整,沉默恭敬,不见半分随意。 仇砚骁熄火落锁,转头看向身侧依旧略显紧绷的林耀之,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宠溺:“别怕,跟着我就好。” 语毕,他率先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伸手替林耀之打开车门,掌心稳稳护在车门顶端,细心避免他磕碰碰头,绅士又周全。 林耀之抬步下车,双脚踩在微凉平整的大理石地面上,心底依旧微微发虚。陌生庄重的环境、森严规整的氛围、无处不在的压迫感,让他浑身神经都下意识紧绷起来。 他微微抬眼,悄悄打量着眼前恢弘雅致的老宅主楼,眼底藏不住的拘谨与忐忑。 仇砚骁自然地牵起他微凉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温热的力道稳稳包裹着他的手,无声传递着安抚与底气。随后接过佣人手中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二人精心准备的登门伴手礼。 “走吧。” 大厅沙发区域早已有人等候。 正中主位坐着仇老爷子,年过七旬,头发花白却梳理得整齐利落,一身深色中式唐装,身姿挺拔、气度雍容。眉眼深邃锐利,阅尽世事沧桑,目光沉静通透,只是安静坐着,便自带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周身沉淀着岁月与权位赋予的厚重压迫感。 左侧沙发坐着仇父与仇母。仇父一身正装,沉稳内敛、气质威严,眉眼间带着商界掌权者的干练与深沉,待人接物自有分寸、喜怒不形于色。 仇母穿着素雅温婉的真丝旗袍,气质端庄优雅、温柔娴静,眉眼温和却疏离,举止端庄得体,自带豪门主母的从容气度。 她看见仇砚骁牵着林耀之进来,皱了皱眉,但是没说什么。 林耀之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薄汗,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凝滞。 他下意识更加贴近仇砚骁的身侧,紧紧攥紧两人交握的手,借着手边唯一的底气,勉强稳住慌乱的心神。 他微微垂着眼,姿态温顺乖巧、恭谨有礼,刻意收敛了所有情绪,褪去了所有棱角,安静又安分,一副小心翼翼、温柔懂事的模样: “爷爷,爸,妈。” 仇砚骁牵着林耀之稳步上前,声音沉稳有度、恭敬得体,姿态谦逊有礼:“我带耀之回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林耀之的手。 林耀之上前一步:“爷爷、叔叔阿姨好,我是林耀之。” 仇老爷子目光沉沉落在林耀之身上,视线缓慢、细致、沉稳,带着长辈独有的审视与考量,不尖锐却极具压迫感,久久没有移开。 偌大的客厅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耀之被看得浑身僵硬、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生怕一个细微动作、一丝多余神态,就惹得长辈不喜,落下不好的印象。 良久,仇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沉稳有力,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坐吧。” 没有热切的欢迎,没有温和的寒暄,平平淡淡的两个字,礼数周全、分寸得当,却透着极致的疏离与客气。 可对此刻忐忑不安的林耀之而言,这短短两个字,已然是莫大的宽容与接纳。 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连忙轻轻点头,顺着仇砚骁的力道,乖巧坐在身侧的沙发边缘,脊背依旧挺直,姿态恭敬安分,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边是我三叔,四叔,还有五叔……你统一叫叔叔阿姨就行……当然,不叫也没关系。”仇砚骁坐在林耀之旁边,轻声对他说。 毕竟他们这一家是正统的仇氏继承人,其他亲戚只是在仇氏占有股份,或者在外各有企业,但都不如他们这一脉。 所以仇砚骁还挺高傲的。 毕竟他从小就在仇家老爷子身边长大。 林耀之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男人,小声问道:“那个叔叔呢?” “那是二叔,你不用管他。” 仇砚骁眼中闪过不屑。 虽然不知道爷爷将二叔叫过来干什么,明明好久都没见二叔了。 “砚骁好久不见了,真是越来越帅了。”三婶看着仇砚骁,笑着开口。 “就是呀,刚刚进门,我差点没认出来。”四婶搭着话。 林耀之就这么静静听着仇砚骁和他们寒暄。 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在“全网黑”之前,明明自己也是众星捧月,可眼下却不得不被这样无视在一旁,林耀之看着一旁玩乐的小朋友,仇砚骁和他说过,三叔家最大的儿子还在外上大学,剩下的儿子女儿要么上高中要么还小,都没有什么同龄人,更别说四叔五叔了。 仇家没有一个人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或者是在他身上停顿一下,随后又移开。 林耀之敏感地察觉到这些视线中的鄙夷与看不起,深吸一口气,毕竟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等着仇砚骁帮他。 这感觉着实不好受。 林耀之低着头,不再言语,毕竟他们说的,林耀之也听不懂。 林耀之安静坐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温顺乖巧、沉默安分,只在被问到的时候,轻声细语、得体应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问他的,多数都是那几个小辈,好奇。 “老爷,叙恒少爷来了。” 老管家走到仇老爷子面前,用不大的声音说道。 在场的人立马就停下交谈。 “他怎么来了?”三婶忍不住小声开口,看向另一旁站在柱子底下的仇砚骁的二叔, “嘘……估计是老爷子叫的,刚刚我还奇怪呢……”四婶搭腔。 与他们这些人不同,仇叙恒和他爸,也就是二叔已经很久没有参加家宴了,自从被仇老爷子逐出仇家之后,两人就一直没在仇家面前出现过,他们出现在仇家家宴上,让众人一直都觉得不可置信。 现在连仇叙恒都来了…… “各位好久不见,都是一家人,我就不打招呼了。”仇叙恒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抿,没有流露半分心绪,眼底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瞥向在场的叔叔婶婶,然后收回目光,就这么说完,就随便往沙发上一坐。 他拿起手机就开始玩,完全不把叔叔婶婶放在眼里。 来仇家这个恶心的地方,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 约莫半个小时后,佣人上前轻声汇报,晚宴已然备好。 “行了,吃饭。”老爷子拐杖重重地点在地上。 一行人起身,顺着回廊缓步走向后院餐厅。 仇家的餐厅宽敞雅致、恢弘大气,中式复古装修沉稳厚重,长条实木餐桌光洁透亮,长度足以容纳十人以上同时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