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的拍卖会途中,他看上了一款黑曜石的袖扣,虽然平常用不上,但是走红毯的时候需要有这么一个东西撑场面,这东西既不能惹眼,也不能让人完全忽视,因此,当袖扣端上来时,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袖扣,原本他踌躇着向仇砚骁开口,但没想到,仇砚骁仿佛和他心有灵犀一样,举起了竞拍号码。 林耀之欣喜若狂,开口询问仇砚骁,但没想到,仇砚骁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说: 这个很适合阿辞,不是吗? 一句话,将林耀之从天堂打到地狱,阿辞?洛西辞?他为什么?他为什么总要抢自己的东西,他不是什么都有了吗?好的家世,好的样貌,好的一切,不用忍受别人的白眼,不用顶着别人的讽刺陪笑,生来就站在顶点,生来就拥有一切。 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为什么总要和我作对? 他看着洛西辞站在离海很近的甲板上,只隔了一排脆弱的栏杆,要是没有他就好了,要是洛西辞没有出现就好了,他不用被群嘲为洛西辞的“替身”,不用整天和洛西辞比较,甚至就连仇砚骁,他的目光也只会放在自己身上。 而他这时候全然忘了,要不是因为长得和洛西辞有几分相像,他所拥有的一切,全都不复存在。 林耀之上前一步,抓住了洛西辞的手,他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好……洛西辞后知后觉两人离栏杆太近了,而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邮轮这庞然大物竟一歪,林耀之瞬间倒在洛西辞身上,往海那边一压。 洛西辞只感到一阵眩晕和失重。 两人摔到海里。 “洛西辞!”邮轮上似乎有人在叫他,而那声音却越来越远。 …… 海水猛地顺着口鼻灌进来,又咸又涩,呛到肺里像被火烧了一样疼,想喊出声,但一张口便是一大口海水。 镇定…… 洛西辞眼睛睁开,刚刚慌乱之中呛了几口海水,反而让他脑子清醒了,他会游泳,在国外时甚至还与同学去到海边冲浪,他渐渐地向上游去。 可突然有一股力量,将他往水下拉,洛西辞低头一看。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洛西辞被拉着不断往深海坠去,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水声和自己胸腔炸裂般的剧痛。意识开始模糊,恐惧被窒息感彻底吞没,连害怕都变得迟钝,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失重,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消失,只剩下一片黑暗涌上来。 就在视线彻底暗下去的前一秒,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然后他的腰被环住,将他从深渊里猛地拽出水面。 “洛西辞!喂!洛西辞……能听到我说话吗?” “咳咳……” 被拽出水面那一刻,新鲜空气猛地冲入胸腔,洛西辞剧烈地呛咳起来,浑身忍不住地发抖,男人的胸膛紧实滚烫,与他湿透冰冷的身体紧紧相贴,男人气息急促而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紧绷。 “咳咳……还,还有人……” “我知道了,你先别说话。” 洛西辞听到头顶的声音响起,头一歪,便昏过去,在昏去之前,只看到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暴戾、恐慌,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巨大的情绪风暴,明明锋利又滚烫,此时却满满的担忧与心疼。 而这双眼,前不久洛西辞才刚刚看过。 谢司衍。 …… 谢司衍并未去参加拍卖会,而是靠在二楼边上,看着下面的灯光发呆,突然,一抹更明亮的月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那人不慌不忙,仿佛漫步在自己的后花园里,谢司衍眼睛放大,死死地盯着那道背影。 是洛西辞。 理智告诉谢司衍,不要再去看他,不要再去管他的事,但脚仿佛被钉在原地,视线怎么也移不开,脑中突然浮现在夏家认亲宴上,顾哲珩询问自己的话。 你对另一半有什么看法? 这句话现在再想起来,谢司衍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仿佛有一束光,突然刺入了常年不见阳光的沉闷森林。 但还没等他细想,便看到甲板上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人是谁?谢司衍见到那人的第一眼,就觉得不舒服,太假了,浑身上下出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看着那人走近洛西辞,谢司衍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行,不能让他靠近洛西辞。 他身体比思维动的快,脑子还在想着,脚已经动了起来,快速跑下楼,刚看到两个人的影子,就见那人往洛西辞身上一扑,两人就这么掉了下去。 “天啊,有人掉下去了。” 尖叫,恐慌,谢司衍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骤然抓紧,连呼吸都停滞,方才洛西辞坠落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炸开,浑身上下都被刺骨的寒意浸透,连血液都仿佛冻住。 “洛西辞!” 谢司衍嘶吼着他的名字,声音被海风撕碎。 不能停在这里,谢司衍想都没想,一个翻身跳下海。 跃入海中时,海水的冰冷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恐慌,谢司衍朝着洛西辞消失的方向奋力游去,耳边只有水流轰鸣,眼前一片浑浊,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因用力过猛,谢司衍似乎感觉到了身上的伤正在裂开,海水里也染上了血腥味。 他游到洛西辞落水的地方,发现并没有人,于是深吸一口气,潜下去,正好看见洛西辞不断往深处坠落,他向洛西辞游去,直到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臂。 抓到了。 谢司衍搂住他的腰,全力将他往上带。 将洛西辞带出海面时,谢司衍低头去查看洛西辞的情况。他脸色惨白,双唇发紫,双目紧闭,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谢司衍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体会到失去的恐惧。 “洛西辞!喂!洛西辞……”谢司衍呼唤着洛西辞,抱着他的手微微颤抖。 “咳咳……”怀中的人剧烈呛咳起来。 “洛西辞,能听到我说话吗?”谢司衍的心顿时放松了一半。 “还……还有人……” 不等洛西辞沙哑着嗓子说完,谢司衍就打断他,他当然知道还有一个人掉下来了,但是他回头看了看救援人员,有救援人员在,他也不想管别人的事,低头一看,洛西辞已经晕过去了。 …… “海水呛进呼吸道……有轻微吸入性刺激……暂时没有严重肺水肿……吸氧观察……后续……” 好吵…… 洛西辞悠悠转醒,睡眠会削弱人的感官,当洛西辞反应过来,呼吸都带着刺痛,呛水后的喉咙又干又疼,即使隔着透明的氧气罐,却依旧不能缓解胸腔里的憋闷。 腔内暖光柔和,与外面冰冷的海浪完全是两个世界,洛西辞躺在邮轮的休息室内,身边有着邮轮的随行医生和护士,正站在他床头的呼吸机观察他的状况。 “我说……”洛西辞声音低哑,微弱地传来,“你们……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落个水而已,怎么又是医生又是呼吸机的,等下是不是要把手术室给搬进来? 医生看见他醒了,立马走过来翻开他的眼睛,用手电筒照向他的瞳孔,又伸手轻按他的脖颈,胸口,一边开口道:“你先别说话了,体温偏低,末梢循环差,手脚冰凉,刚才测的血压还是低于正常值,得继续保温,缓慢补液。” 后面的话是对护士说的,护士在本子上写着。 “这不是夸张。”医生回答洛西辞的问题,“你运气不错,没有外伤和肺部损伤,就是可能会伴有低体温症后遗症,刚苏醒会伴有头晕、头痛、呕吐等症状,不过也不用担心,慢慢调节,后面看看会不会有创伤后应激反应……” 他回头,跟护士说:“再观察五六个小时,没有其他症状的话就没问题了。”说完,便离开了。 …… “怎么回事?阿辞怎么会突然溺水?”休息室外,祁冀和霍子昂正说起这个事,休息室外站了许多人,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不少人来,包括仇砚骁和宋逸辰,还有江肆。 “不知道。”霍子昂脸色难看,他听到不少消息,但没有证据的事不能在外讨论。 正好医生从洛西辞休息室里面出来,霍子昂拉着医生,询问洛西辞的状况。 得知洛西辞没事后,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走了。”祁冀拉着霍子昂,“去看看谢司衍,毕竟是他救了阿辞,得去道个谢。” “行,让阿辞好好休息。”霍子昂看出了祁冀的欲言又止。 谢司衍的休息室就在洛西辞旁边,当霍子昂和祁冀进去的时候,谢司衍正好把衣服脱了。 “不是……这是怎么搞的?”祁冀看见谢司衍背上全是血,伤口的嫩肉全部往外翻了出来,边缘被海水泡得发皱发白,暗红的血立马涌出来,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