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政策越来越宽松,做个体户的人也越来越多。早一步进去,就能早一步站稳脚跟。” 霍怀谦点点头:“思路是对的。但你考虑过运输成本吗?从京城到临市,火车托运要钱,到了那边还得找仓库,找人手。这些都得算进去。” “我算过。”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 “……”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项都算得很清楚。 霍怀谦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陈屿都对答如流。 “行。”霍怀谦听完,靠在椅背上。 “你想得比我预想的周到。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就放手去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陈屿眼睛一亮:“谢谢霍叔!” “谢什么。”霍怀谦摆摆手。 “这是你自己的本事。不过,我得提醒一句——生意可以做,但学业不能耽误。大学毕业证,还是要拿到手的。” “我知道,霍叔,您放心。” 从书房出来,陈屿心情很好。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霍景行的房间亮着灯。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霍景行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但没在看,好像在发呆。 “怎么了?”陈屿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没事。”霍景行放下书:“跟我爸聊完了?” “嗯。”陈屿点头,“霍叔同意了,让我放手去做。” “那就好。”霍景行看着他:“你高兴吗?” 陈屿想了想,点头:“高兴。” “那就行。”霍景行往床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上来,陪我躺会儿。” 陈屿脱了外套,躺在他身边。 床不大,两人侧着身,面对面。霍景行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小屿。”他轻声叫。 “嗯?” “以后不管你去哪儿做生意,我都跟你去。” 陈屿心里一暖,抱紧他:“好。” 两人相拥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院子里传来蛐蛐的叫声,一声一声,很轻,很远。 霍景行靠在陈屿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病弱白月光的守护犬33 七年后。 时间足够让很多东西改变。 胡同口的老槐树还在,但周围的平房陆续拆了,盖起了楼房。 街上自行车还是多,但小汽车也渐渐多了起来。 人们穿的衣服颜色丰富了,不再是清一色的蓝灰。 霍家院子还是老样子。 枣树更高了,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水缸换成了新的,但还摆在老地方。 刘婶退休了,换了小刘——她女儿,手艺和她妈一样好。 陈屿的生意做大了。 从最初倒腾收音机,到后来租了个小门面,再到现在,他在城南开了家家电百货商场,上下两层,卖电视机、冰箱、洗衣机、收录机,还卖电风扇、电饭煲。 他不再是单打独斗,手下有十几个员工,还有个合伙人。 霍景行毕业那年,办了个个人画展,在京城美术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之后几年,他陆续参加了几个全国性的展览,拿了奖,名气渐渐大了。 三年前,学校请他回去任教,他答应了,一周上两节课。 毕业那年,陈屿提出搬出去住。 理由是生意忙,住在家里不方便,也怕影响霍景行父母休息。 苏婉如没多说什么,帮他们收拾好东西,只说了一句:“常回来吃饭。” 他们在城南买了个小院子,离陈屿的商场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 院子不大,但有个小天井,霍景行在天井里种了一棵石榴树,每年秋天都结果,红彤彤的,很喜庆。 这几年,两人就这么过着。 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到小院,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石榴树下乘凉。 偶尔回霍家吃饭,苏婉如做一桌子菜,霍怀谦开一瓶酒,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像所有普通家庭一样。 陈屿一直以为,霍景行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从不曾在他们面前牵霍景行的手,不曾有过任何亲密的举动。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兄弟”的表象,生怕露出一丝破绽。 这天下午,陈屿开着新买的桑塔纳,去学校接霍景行。 陈屿开得很稳,不急不躁。 到了学校门口,他停车熄火。 不一会儿,霍景行从校门出来。 他穿着白衬衫,深灰色长裤,头发比以前长了些,随意地搭在额前。 七年过去,他脸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和从容。 但还是很瘦,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陈屿说,发动车子:“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霍景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今天课上完了,下周都没课,可以休息几天。” “那正好。”陈屿说:“我明天也没什么事,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霍景行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他了解陈屿,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 “小景。”他忽然开口。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霍景行转头看他:“什么事?” 陈屿握着方向盘,手指紧了紧:“我想……把我们的事,告诉霍叔和苏姨。” 霍景行愣了一下,看着他。 陈屿没转头,看着前方,但耳廓有点红。 “怎么突然这么想?”霍景行问。 “不是突然。”陈屿说。 “我想了很久了。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一直瞒着他们,我觉得……不太好。他们对我这么好,我应该坦诚。” 霍景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你笑什么?”陈屿有点紧张。 “笑你傻。”霍景行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你以为他们不知道?” 陈屿一愣:“什么意思?” “他们早就知道了。”霍景行说,语气很平淡:“六年前,我妈就问我了。” 陈屿差点踩刹车:“什么?!” “她问我,是不是在跟你处对象。”霍景行说,“我说是。她说,好。” 陈屿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爸也知道。”霍景行继续说:“他们从来没反对过,只是怕你不好意思,所以一直没戳破。” 陈屿握着方向盘,手指有点抖。 他想起这些年,每次回霍家吃饭,苏婉如总是给他夹菜,总是叮嘱他注意身体,总是说“小屿辛苦了”。 他以为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现在想来,那里面,或许还有别的含义。 “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声音有点哑。 “早告诉你,你就不紧张了?”霍景行反问:“那你可能到现在都不敢面对他们。” 陈屿沉默了。 确实,如果早知道,他可能更不敢面对苏婉如和霍怀谦。 他会觉得亏欠,会觉得不好意思,会更小心翼翼地维持那个“兄弟”的表象。 “那现在……”他开口:“我们回去,跟他们说?” “你想好了?”霍景行看着他。 陈屿深吸一口气,点头:“想好了。” 霍景行笑了:“好,那就回去。”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很稳。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 陈屿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深呼吸。 “紧张?”霍景行问。 “……有点。” “别怕。”霍景行解开安全带:“有我呢。” 两人下了车,推开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 院子里,苏婉如正在给花浇水,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们,笑了:“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小刘多买点菜。” “妈,我们回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和爸说。”霍景行说。 苏婉如放下水壶,看着他们。 霍景行站在前面,陈屿站在他身后半步,表情有点紧张,但眼神很坚定。 她心里有数了。 “进屋说吧。”她擦了擦手,转身往堂屋走:“你爸在屋里看报纸呢。” 两人跟着她进了堂屋。 霍怀谦放下报纸,看见他们,也愣了一下:“今天怎么回来了?” “爸,妈,我们有话要说。”霍景行说,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陈屿站在他旁边,没坐。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霍叔,苏姨,我……” “我和小景……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一直没敢告诉你们。今天回来,就是想跟你们说清楚。”